樓下爆出響亮的玻璃摔在地上的聲音,接著就是爸爸跟媽媽大聲吵架的聲音,媽媽大聲地哭著,尖細,恐懼,爸爸大聲地吼道,嘶啞,不滿,他們滿嘴的李優李秀,透過門板依然可以聽到爸爸謾罵我的聲音,以及李秀的優秀,媽媽憤恨地喊叫,那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懷疑她有病,她怎麼會成今天這個樣子,爸爸怒吼著,她本來就有病,她本來就有病,隨著爸爸的她本來就有病的怒吼聲,那段灰色的陰暗的日子彷彿就在眼前,樓下發出的聲音震得樓上的地板一直在震動,就連我躺著的這張床隨時都要崩塌似的。
那是一場黑暗的無盡的可怕的戰爭,那不是我一點小心思就可以埋掉的戰爭,它爆發的似乎理所當然,爆發的似乎沒有盡頭,夜已深了,隔壁的鄰居被吵得在門口勸架,屋裡依然蔓延著媽媽的哭聲,她不停地說,以後你敢再打她,我就帶著她離家出走,我們分家。
戰爭隨著媽媽的這句話,鴉雀無聲,隨後一聲冷笑劃破夜空,爸爸在半空的吼聲中夾雜著,分家就分家,那樣一個神經病我就當垃圾扔了,你好好護著她,最好能把她護成人了。
最好能把她護成人了,神經病,垃圾,我的腦袋轟轟作想,腦海裡閃過無數的畫面,可是就是畫不出垃圾的樣子,它到底長什麼樣子,是不是跟小鎮裡的發著黴味的垃圾堆一樣,讓人都要掩鼻而走的垃圾。
垃圾。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了,我聽不到樓下的任何響聲,我的身子蜷縮到一起,彎曲著,無法動彈,很僵硬。
對面的床也很安靜,床上的那個人更安靜,她側躺著,眼睛看著我,在黑色的夜裡宛如潛伏著,銀色的月光灑到她的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隱隱的深深的有著一絲冷漠,一絲恨意,一絲譏諷。
“媽媽爸爸結婚15年,從來沒吵過架。”她突然說道,平時清脆的嗓音在這個晚上格外的陰冷。
她的意思是,自從我來了以後,這是父母第一次吵架,都是因為我,我勾起唇角帶著嘲諷,冷冷地看著她半秒,隨後用力地轉過身,背對著牆壁,銀色的月光,冰冷地灑在我的半張臉上。
一絲溫熱從我眼角滑落,我用力地抓過枕頭,將頭埋進去,那絲溫熱被我埋葬了。
這個世界,都是因為誰,所以才改變。
常規一旦被破壞,就得有犯罪者。
就該緝拿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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