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及殷知畫被宇文求善一掌推下懸崖,郭威只覺雙眼一黑,便已人事不省。
殷知畫只覺郭威拉著自己的手,已緩緩鬆開,當下用力握緊,低頭向下看了一眼,腳下正是山底懸崖,只見怪石嶙峋,突兀橫生,此時兩人齊往下墜,又極為迅猛,好在崖壁上突出不少樹枝,將她與郭威掛了幾下,減緩了下墜的速度。殷知畫趁此時機,將腰上錦帶一扯,待下墜至另一枝樹枝時,急忙一甩,纏在樹枝上,兩人登時被掛在半山腰。
饒是如此,因下墜的慣性,她雖用錦帶纏住樹枝,但兩人齊向崖壁上碰去。殷知畫大驚,眼見要撞將上去,急忙伸腳抵在崖壁上,這麼一擋,兩人又晃了幾下,這才漸漸停下。
殷知畫使勁將郭威拉了幾下,但郭威身子沉重,她受傷之際,內力不純,竟未能拉動,急忙喊道:“郭雀兒,郭雀兒!”但郭威此時受傷極重,早死昏死過去,焉能聽到她說話。殷知畫只氣得跺腳,抬頭向上望去,已瞧不見山頂,向下看去,只見山底盡是石頭,偶有幾株松樹。
這正是恆山悔過崖之下,相傳是北魏年間的一個皇帝,大興佛教,在此見廟,一時間不少漢人來懸空寺落髮為僧,其中大多是江洋大盜及作惡多端之人,北魏皇帝見惡人忽然被佛法感化,大為感動,是以來吩咐懸空寺方丈來者不拒,皆可為佛家子弟。但這樣一來,凡是殺人或犯法之人,無處可逃,均來此出家,懸空寺方丈眼見人滿為患,便想出一個主意,便是將山腳下的懸崖處當作悔過崖。並要求出家者想要出家,先求其心誠,便是從此處跳下,倘若墜崖不死,那自是與佛家有緣。這規矩雖是荒謬,但自北魏至今,凡是犯下命案,或是江湖中仇殺之人,被逼得無路可走,仍舊是趕至懸空寺,從此跳下,以保性命。其中不乏武功高強之人,從此崖跳下,沒有摔死的。後來因黃巢造反,導致天下大亂之後,耶律阿保機趁機攻佔雁門關以北之地,恆山自雁門關而分,成為契丹和漢人之間的分界線。
澹泊寨正是在李存勖與耶律阿保機的邊界處,屬於三不管的地界,是以獨霸關外,又將來此出家的惡人均納入寨中,為自己效力,可謂是一時人才濟濟,聲勢浩大。
這時殷知畫身懸半空,向腳下望去,不禁愁上心來,暗道:“平日前來澹泊寨入夥之人,我均是讓他們從崖下跳過,這哪裡還活得成?想不到今日自己卻遭了報應!”不禁搖頭苦笑:“真是一報還一報!”正想處,忽聽得破空之聲甚急,她急忙向上望去,隱約只見無數大石從頭頂砸落,當下急忙將身子貼緊山壁。郭威也被拉到自己腳下。方貼緊山壁,只見數十塊大石從眼前掉落,力道迅疾,不由暗道僥倖:“倘若再遲得半刻,我二人非要被砸死不可!”又向上望了一眼,心想:“定是宇文求善怕我二人不死,命人朝山下投石!”
只聽“砰砰”數十聲,石頭砸落山底,與底下的石頭碰撞,迴音不絕。殷知畫見石頭落完,唯恐白虎幫等人還要投石,絲毫不敢動彈。豈知過了良久,不見動靜,當下暗鬆口氣,又愁上心來:“我若是將郭雀兒鬆開,自有脫身之策,但如今郭雀兒又受了傷,我豈能為求活命,將他棄了?”想到此處,只覺手臂痠麻,用力拽著錦帶的手,早已疼痛難忍,想到自己孤苦無助,不禁落下淚來。
但她一向堅毅果決,雖是女子之身,卻是殺伐果斷之人。正自難過時,只聽郭威道:“殷……殷姑娘……你……你怎麼啦?”殷知畫喜道:“啊,你醒了?”郭威氣息微弱,只覺胸內氣血翻湧,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道:“殷姑娘……你……又救了我……一命……”原來郭威朦朧之中,只覺得有水珠滴在臉上,這才緩緩睜開眼,卻原來是殷知畫正輕聲哭泣,料想這水珠,定是她的眼淚,滴在了自己臉上。殷知畫道:“你快別說話,待調養了氣息,咱們再想法子下去。”
郭威搖了搖頭,道:“你……鬆手……我不成啦……”殷知畫搖頭道:“快別說話,我自會想法子!”這時她淚水已住,眼眶內雖仍有些淚珠,但此時見郭威醒來,不禁興奮歡喜不已,再不似先前那個柔弱的女孩兒了。
郭威轉頭向下看去,只見還有三十餘丈便是谷底,雖是崖壁上有樹木橫生,卻都是手臂般粗細,想是難以承受他二人之重,一時間竟也想不出脫身之策。只得說道:“殷姑娘……你快鬆開我……自己興許還能活命……”殷知畫道:“不!但凡我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你死!”郭威苦笑道:“我被……宇文求善打在胸口一掌……只怕……怕是活不成……啦……”殷知畫道:“郭雀兒,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麼?”郭威心頭一震,道:“什……什麼?”殷知畫臉色一紅,自知自己一個女孩兒,怎能說出這等話,當下又道:“你若是死了,我之前豈不是白白救了你?你就是死也得報了我救命之恩,那時你再死不遲!”郭威道:“殷姑娘……你的救命大恩……郭……雀兒只能來世再報答了……”
殷知畫哼了一聲,道:“那可說不定!”說著手上用力,將郭威向上拉了幾下,道:“你抱住我的腳,我好騰開手先拽著這棵樹!”郭威道:“我這時渾身乏力……別說抱你……便是親你一口也是毫無力氣……”殷知畫氣道:“你胡說八道什麼?”郭威見她霎時間紅霞滿布在白膩無暇的臉上,頓覺她嬌美無比,不由得心中一蕩:“倘若我能和她死在一起,此生又有什麼好遺憾的?”
殷知畫見郭威瞧著自己,臉上微有壞笑,嗔道:“你瞧我作甚?你再瞧我,我可要鬆手啦!”郭威道:“你快鬆手……只要能……活命……我即便死了……也心滿意足……”殷知畫道:“你想得美,你想一死了之,從此便不用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了,是不是?你只道你這點小聰明,能瞞得了我?”郭威暗笑:“真是傻姑娘,誰會為了怕報恩,連性命也不要的!”其實他哪裡知道,殷知畫是故意這般說,好讓郭威知道,自己之所以冒死救他,是想要奇貨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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