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隨著殷知畫從吊橋上走過,柴瑩每邁一步,只覺吊橋左右搖擺,心中大為害怕,唯恐一個疏忽大意跌落懸崖,郭威拉著她緩緩前行。待過了吊橋,又沿著山路行了半里地,山勢漸漸陡峭。郭威暗道:“方才是下山,這時又是上山,也不知她的寨子究竟在什麼地方?”
這時已是上山,行了約莫一里山路,眼前是一座直插如雲的山峰,山峰邊沿有一人高的路,顯是被人從懸崖邊上用斧頭鑿出來的。郭威暗歎道:“單這一條山路,也不知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這條懸崖約莫有十餘丈,待行過去後,前方路途漸漸成為下山的路。眾人跟著又行了將近一里之地,眼前忽然一亮,只見盡頭處有一座通天塔矗立高聳。倘若說是塔,倒不如說是一座山峰,原來這座山峰約莫只有十丈餘粗,呈圓形狀,周圍是石頭砌成的臺階,一圈一圈地環繞。
郭威等人望將下去,只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殷知畫笑道:“從這裡下去,便是澹泊寨啦!請吧!”說著做出一個請勢。秦英林猶豫片刻,心想倘若郭威及殷知畫要殺自己,也用不著將自己騙到寨中。當下朗聲道:“我先下!”說著踩上石階,緩緩下山。
郭威擔心柴瑩害怕,道:“瑩瑩,你走在前頭,我在後面看著你!”柴瑩重重地點了點頭,知道她自己倘若有什麼不測,郭威定然會出手救自己。當下踩上石階,跟在秦英林後頭。她沿著石階緩緩下行,這時眼睛盯著腳下,餘光時不時瞥到周圍的懸崖,不瞥這一眼還好,一瞥之下,只覺得雙腿發軟,險些要摔倒。但她一向性子倔強,心想殷知畫一個女子敢走,我又有何不敢?打定這個心思後,強要牙關,又向下行去。這通天塔乃是由一座天然的山峰盤桓而上,一圈一圈地走下去,不大會兒柴瑩便頭暈眼花,雙腿發顫,心中懼意更甚,不由得頓了一頓。
郭威道:“是不是累了?”柴瑩搖頭道:“不累!只是走了一會兒,有些頭暈。”郭威柔聲道:“來,我走在前頭,你在後面扶著我的肩膀,便不會頭暈啦!”當下走到柴瑩前頭,站穩腳跟,讓柴瑩雙頭搭在自己肩上,緩緩下山。
殷知畫道:“柴姐姐,你自小養尊處優慣了,這山路崎嶇難行,通天塔又高聳入雲,你心中害怕也是情理之中。倒不像我,雖說是女孩兒家,卻活潑潑的是個野小子一般。”
柴瑩道:“我自然不能和妹妹相提並論,妹妹武功絕倫,向來是藝高人膽大,可勝我百倍啦!”殷知畫道:“哎呦,我可不及姐姐萬分之一,你瞧,就沒人讓我搭著肩膀下山!”郭威聽她這一番話說出來酸溜溜的,好似挖苦自己一般,臉色一紅,只是前行,不敢說話。
通天塔約有百丈高,眾人行了約一炷香時刻,才走至山腳。只見山底下極為寬闊平坦,道路兩邊樹林掩映,谷內道路寂靜無比,山內鳥鳴清脆,聽著令人為之舒爽。殷知畫向西遙指,道:“再行半里山路,便是澹泊寨啦!”當下在前引路,果然如她所講,眾人行了半里,途中漸漸成上緩的坡路,遙遙望見一座大寨屹立兩邊懸崖中間。大寨口兩邊各立一個五丈高的瞭望臺。臺上四人見殷知畫回來,大叫道:“大當家的回寨啦!”喊聲甫歇,紛紛朝殷知畫拜倒:“屬下恭迎大當家的回寨!”殷知畫點了點頭,大搖大擺的走入寨內。
這時早有十餘人分站兩邊恭候,秦生恨也在其中。郭威掃了一眼,見大多都是殷知畫的老部下,當下越來越是琢磨不透,暗想:“殷知畫好大的架子,這許多成名的英雄前輩紛紛甘願當她的手下,那又是為了什麼?”忽然間餘光掃到一個老者,郭威就是死也不會忘記這老者的臉。原來郭威見到的正是數月前在契丹皇都假扮成賣羊肉串的古道施,若不是因為他設計,自己也不會當眾出醜。這時郭威想起舊事,餘光又掃向其餘眾人,見眾人均有些眼熟,料想他們定是親眼瞧見過自己出醜,登時低下頭,不敢再瞧向眾人一眼,彷彿每個人的笑意中無不摻雜著嘲笑自己的意思。
只聽得秦生恨道:“盜聖郭大俠,歡迎,歡迎啊!”郭威無奈,只得抬頭朝秦生恨微微抱拳,勉強一笑。忽聽得古道施道:“郭大俠,老朽可算將你盼來啦!”說著已走到郭威跟前,一把拉住郭威的手。
郭威見他右手拇指與食指連根斷了,問道:“古前輩,你的手是怎麼回事?”古道施尷尬一笑,急忙將手縮回,道:“這是……”忽然一頓,又笑道:“郭大俠既然來啦,老朽正是求之不得,今日說什麼也要向你陪個不是!”說著便要下跪。郭威急忙相扶,豈知一扶之下,竟沒能將他扶起。原來古道施故意運力,不肯讓郭威將自己扶起。郭威當下使上內力,向上輕輕一託,古道施心想:“倘若我運力抵抗,他定會想著我要試探他的武功。”當下順著郭威的力道,緩緩站起。郭威道:“古前輩,不堪舊事,不提也罷!”古道施道:“郭大俠,實不相瞞,自那日契丹城一事,我日夜思索,自己這一招實在太陰損,令盜聖郭大俠蒙羞至今,不由得越想越恨,這才將自己下藥的手指齊根斬斷,還請郭大俠見諒!”
郭威“啊”的一聲,道:“晚輩早已忘了那件事,前輩又何必耿耿於懷?再說了,木已成舟,你又何必斬斷手指啊!”要知道習武之人一向對右手最為看重,尤其是攜帶兵器之人,一旦右手拇指被砍,這一輩子休想再使用武器,是以習武之人一向對自己持兵器的手最為愛惜。這時郭威乍見古道施自斷手指,心中如何能不驚訝。
古道施長舒口氣,道:“郭大俠還記恨老朽麼?”郭威連忙搖手道:“不會,不會!”古道施喜道:“那就好,那就好!”連唸了兩遍,不由得欣喜若狂,當下縱身跳躍幾下,叫道:“郭大俠宅心仁厚,以德報怨,今日之恩,老朽沒齒難忘。”郭威見他忽然大發孩子脾性,不禁苦笑搖頭,忽然一愣,暗道:“他怎地會如此興奮,莫非?”想到此處,不由看了一眼早已走到十丈之外的殷知畫,見她揹著自己,頭也不回,心想:“待會兒我向她問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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