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朗聲大笑,只是笑聲之中盡是悲痛苦楚之意,只見他抱著襁褓之中的孩子,大步走入院中,道:“前哀未闋,復又新殃……天高無階,此恨怎訴?”一言未歇,又哭出了聲來,只見他重回屋內,朝妻子道:“阿瑤,咱們的孩子沒了……沒了……你莫要傷心!”此時他已傷心欲絕,卻還要安慰妻子。只聽妻子嗚嗚咽咽泣聲不止,道:“大哥……都怪我對你不住……我不想活了……”說罷一掌便要朝自己天靈蓋上拍去。
正在此時,朱邪未甘及那老者身形一晃,同時長臂一伸,擋在阿瑤頭頂之上,阿瑤右手在空中一轉,跟著一沉,朝胸口處拍去。那老者叫道:“要死咱們一塊死!”只見他說話之間,左手已抬出,疾劈向自己天靈蓋。阿瑤叫道:“不可!”這一掌便跌垂下去。
那老者一怔,隨即罷手,哭道:“阿瑤……你這是幹麼?孩子沒了不打緊……你要你好好的,便已足矣!”阿瑤泣道:“大哥……我……”那老者走近她跟前,一手抱著孩子,一手輕撫她頭髮,道:“你別太難過,再傷了身子……”阿瑤雙目含淚,點了點頭。
這時朱邪未甘怔在當地,良久才道:“瑤瑤……三十年未見,你過得好麼?”阿瑤冷道:“你難道沒瞧出來麼?”朱邪未甘眼眶已然溼潤,道:“你今年芳齡也已四十五了罷?怎麼還要孩子?”郭威心想:“朱邪前輩莫非是昏了頭,這婦人雖說面目年輕,並未顯老,但已四十五歲,又豈能稱為芳齡?”
阿瑤嘆一口氣,道:“三十年啦,我夫妻幾十年來藏身山野,唯恐你再尋見,想不到還是被你尋見了。”朱邪未甘道:“我……我只不過想瞧瞧你……”那老者哼了一聲,道:“朱邪未甘,三十年啦,阿瑤自從跟了我,便再也不想見你,你這般死死糾纏我夫妻,究竟想要怎樣?”朱邪未甘微微搖頭,半晌不語,過了良久,才道:“我此番前來,並無惡意,只不過是惦記瑤瑤,想要瞧她一眼。”那老者道:“你雙目已盲,又瞧她不見,見與不見,又能怎樣?”跟著又道:“現下人你也見了,這就走罷!”話音未落,只見他袍袖一揮,朝著朱邪未甘及郭威等人甩去。
郭威、段思平只覺一股柔和之力襲來,急忙舉掌招架,但這股力道雖是柔和,卻強勁無比,郭威及段思平紛紛被撞出屋去。只見朱邪未甘左手在半空中畫一個圓圈之狀,跟著將這股袖風朝窗戶一甩,只聽得撲騰一聲,窗戶已被撞爛。朱邪未甘道:“三十年不見,想不到你內功精進不少!”話音未落,身形已飄到屋外。
那老者左手將孩子抱住,跟著飄然躍出,立在院中,只見他衣袖鼓起,猶如淵渟嶽峙,自有一派宗師的氣度。郭威及段思平方才合二人之力,難以招架他袍袖一揮,這時見他飄然而出,無不暗贊他武功了得。但眼前的老者究竟是誰,他二人誰也不知。
那老者朝院中眾人掃視一眼,冷道:“好啊,原來你今日掐準了日子,帶著幫手尋上門來了,好啊!”當下一掌倏出,朝郭威拍去。這一掌凌厲之至,郭威急忙揮刀疾斬,一股凜然刀氣劈出,與那老者掌力一撞,只發出嗤嗤之聲。那老者冷笑一聲,道:“好刀法!”話音未落,右掌又猛然一推,跟著又疾跨一步,又推出一掌。他連出兩掌,郭威只覺一股掌力如同排山倒海,洶湧不絕的朝自己奔來。急忙雙足一點,飛身躲到一旁,待他雙足方要落地,不等停歇,又猱身而上,一招“閻王開路”便已砍出。待他將近那老者身子不到三丈之時,又疾揮一刀“地藏無阻”。這兩招均是十二路奪魂刀中至剛至陽的刀法,一向是不懼生死,要與敵人拼個你死我活的刀法。
那老者咦了一聲,袍袖一揮,郭威這兩刀已砍來,眼見非要將那老者胳膊砍斷不可,但他不忍下手,急忙撤手,身子凌空向後翻去。正在此時,那老者形如鬼魅,一晃便已欺近郭威跟前。右手向郭威天靈蓋一拍,郭威見他來得實在太快,輕功之高,遠勝自己。當下不及細想,急忙舉刀招架。那老者道:“好刀法!”右臂一轉,跟著一沉,只見他手腕又是一轉,五指如同一朵蓮花,已拍向郭威胸口。這一下變招之快,實在超出郭威想象,他自出道以來,從未碰見過似眼前這老者這等厲害的人,這時腦海中不禁匆匆閃過朱邪未甘、宇文求善、殷未央三人的招數,而眼前這老者出手實在太快,單是以獨臂便已迫得自己無以招架,只得連連退後。
那老者見郭威倒縱之勢極快,卻也不追,反而立在當地,道:“你小小年紀,刀法已有如此修為,已然十分難得了,卻偏偏要自甘墮落,實在是可惜!”郭威道:“前輩只怕誤會了!”那老者冷哼一聲,朝朱邪未甘瞧了一眼,道:“想不到你竟能邀來南大刀的弟子!”
朱邪未甘搖頭道:“瞎子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打架!”那老者道:“鬼才信你!”跟著一掌朝段思平拍出,道:“你又是誰?”段思平見他出掌之時毫無徵兆,早已如同驚弓之鳥,當下運起氣衝劍法,兩指倏出,一股無形劍氣已與他掌風撞在一起。
那老者又咦了一聲,顯是吃驚不已。當下右臂一回,畫一個圈子,向後一縱,道:“是氣衝劍法!你師父是五穀老人,還是六指和尚?”
段思平聽他識得自己的師父與師伯,忙躬身作揖,道:“恩師是五穀老人!”那老者點了點頭,道:“想不到你百怪門數百年來,竟真有人練成了此劍法!”段思平被那老者一語道破自己的來歷,不禁大驚,暗想:“這老者究竟是什麼人?聽他口氣似乎認識師父。”隨即又想起朱邪未甘也曾聽過師父的名頭,想來與這老者都認識,只是朱邪未甘貴為一派掌門,顯然武功不如眼前的老者,莫非他是七大高手之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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