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方才所說,只是傳說的上篇。這河神的故事,可還有下篇。”
幾日不見,這紈絝講起故事來倒是得了老唐真傳。唐慎言那“裝不滿的茶壺”倒訊息便從來只肯倒一半。她聽來的許多事,都是隻有一半的。
秦九葉沒說話。
她壓根不好奇那故事的下篇。只要她不開口,便不會落得下風。
那廂引路的船孃已挽起袖口、伸出粗壯的胳膊,扳住那隔扇門一側的一隻磨得有些發亮地木輪、向著一個方向轉動起來,只聽一陣機括運轉的聲響,那巨大扇門上雕鏤的海圖細節竟也跟著緩緩轉動起來,只見那兩尾怪魚便由潛淵之姿變為魚躍出海的模樣,而那一左一右懸掛在兩側的陰陽兩塊圓盤也隨之逆轉、變為日月顛倒的模樣,最終由那怪魚首尾相接處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個絢麗詭譎的世界來。
筆直的走廊好似一條四面裹上彩帶的筒子,編織成巨大蓮花狀的彩絛尾端墜著金色的鈴鐺,高低錯落地垂下來,隨著船身的晃動而左右搖擺著,一點微風拂過便會熱鬧地響成一片,被層層帷幔分隔開來的喧鬧聲隱隱傳來,空氣中有種奇異的香氣,明明是香粉燃燒後散出的氣味,卻有種水生植物特有的陰涼之感。
再往前去,視野豁然開朗。
四面密閉的走廊延伸成一半懸空的閣道,閣道一側是一扇扇用大漆彩罩隔開的小窗,另一側正對一片挑高的空曠之所,秦九葉怔怔望去,只見那正中有一木竹彩布搭起的戲臺,臺上鼓笙不斷,正演得熱鬧。
九皋一帶的民船間,興的是那種鑼鼓喧天的大河調,聽起來熱鬧而有煙火氣,老人家沒事時都喜歡跟著哼上兩句。而眼下傳入秦九葉耳中的調子她從沒聽過,說是吹彈的曲調,卻叫不出曲牌名來,說是戲詞又似乎同城中那些戲樓裡的戲都不大一樣。那些伶人的唱腔很是怪異,聽不清念詞,調子也沒什麼起伏,只是眾多音色疊加在一起,迴音悠長、往復不絕,聽久了竟有種在聽咒的感覺。
而細瞧這些臺上之人,裝扮亦是少見。有的頭上戴著鵒羽為飾的羽冠,有的雙臂繪著暗青色的鱗紋,有的則獸皮獸尾加身。秦九葉遠遠觀望了一會,這才有些看明白過來,那些人的扮相似乎都與動物有關,許是人們對上古時期神明的一種想象和描繪。只可惜她目力有限,依稀只能看得出其中兩三種動物來。
這三層樓上的儺戲顯然同那底層上演的“河神截親”不是一個檔次,雖有濃烈的江湖色彩,卻也處處透著莊重,只為討那席間貴客的一點歡心。
這是儺戲,不是尋常的戲曲歌舞。
怪異之感從心底升起,秦九葉本已打算收回視線,可耳邊一陣叮叮噹噹的細響,她的目光便又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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