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李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冷聲道:“留他?”
“畢竟是帖木兒的皇孫,”徐輝祖望著谷中那團被親衛死死護住的人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你看他身上那件金袍,金線繡的金鷹圖案,那是帖木兒家族的徽記,整個西域敢穿這種袍子的,除了他幾個嫡親的孫輩,再無旁人。這等身份尊貴的人物,殺了容易,想再找一個可就難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河谷裡堆積的屍體,聲音壓得更低:“留著他,將來萬一兩軍對峙,或是帖木兒打到嘉峪關下,咱們把人一亮,多少能讓他投鼠忌器。他年近七旬,對這幾個孫輩向來看重,不然也不會讓哈里·蘇丹獨領三萬鐵騎——這人質,可比金銀糧草管用得多。”
“而且真到了談判桌上,一個活著的皇孫,能換多少好處?或許能讓他退軍百里,或許能保住哈密衛的幾個堡壘,甚至能讓他放回之前擄走的那些邊民,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益處。”
“就算不用來談判,”徐輝祖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懷柔的考量,“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把他放回撒馬爾罕去,也不是不行。你想,帖木兒見孫子活著回來,總會念著幾分情分,知道咱們明軍並非嗜殺之輩,多少能消些他的戾氣。他要是真想舉傾國之力東征,總得掂量掂量——連他視若珍寶的皇孫都能活著回去,咱們並非不講道理,真要打起來,他手下的人會不會心生猶豫?那些被他裹挾的部落會不會動搖? ”
他轉頭看向李祺,眼神里帶著懇切:“戰場廝殺講究斬草除根,可國與國之間的較量,有時候留一線餘地,比趕盡殺絕更管用。哈里·蘇丹驕縱愚蠢,活著回去也成不了大器,反倒可能因為這次慘敗被帖木兒猜忌,未必不是好事。可若是殺了他,那就是結下死仇了,帖木兒為了臉面,怕是會跟咱們不死不休。咱們在西域的兵力畢竟有限,能少樹一個死敵,總是好的。”
崖壁上的風捲著谷底的血腥味吹上來,徐輝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還是堅持道:“你看那些被咱們俘虜的帖軍將士,提到哈里·蘇丹的名字時,眼神里還有幾分敬畏——這就是身份的分量。留著他,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是個活招牌,能讓西域諸國看看,咱們大明既能打得贏,也能容得下,這氣度,比單純的殺戮更能收服人心啊。”
李祺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谷中堆疊的明軍屍體——那是之前佯裝潰逃時故意留下的“誘餌”,此刻早已被帖軍的血浸透。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留著他,毫無必要。”
“咱們手裡有阿史那·骨篤祿,”他指了指河谷另一側被明軍看守的俘虜,那名帖軍萬夫長被捆在木樁上,甲冑早被剝去,身上滿是鞭痕,正垂著頭瑟瑟發抖,“他是帖木兒的心腹,跟著哈里·蘇丹征戰多年,知道的情報比這皇孫多得多。”
“糧草囤積地、佈防圖、甚至帖木兒主力的行進路線,骨篤祿都能吐出來。留著哈里·蘇丹,反倒要分兵看守,萬一讓他跑了,或是被帖木兒派人劫走,豈不是後患?”
徐輝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李祺抬手打斷,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輝祖怕是忘了帖木兒是什麼樣的人!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梟雄,當年為了奪汗位,親侄子的頭顱都能掛在撒馬爾罕城門上;遠征波斯時,為了震懾叛亂,一口氣屠了三座城,連吃奶的嬰兒都沒放過!你以為他會因為一個孫子就手軟?”
李祺指著河谷裡那片狼藉,語氣裡滿是嘲諷:“咱們殺了他三萬鐵騎,斷了他東征的左膀右臂,這口氣他要是咽得下,就不是帖木兒了!你留著哈里·蘇丹,他只會覺得咱們怕了他,覺得咱們想拿皇孫當籌碼——這種梟雄最看不起的就是‘示弱’,你越是留活口,他越覺得你有顧忌,回頭只會帶更多人馬來報復,連談判的餘地都不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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