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嚴醫生應承道。
沈天白再次走出來。他的一生都是舉重若輕的,除了徐瑜心去世的那年,他的心裡從來沒有這樣慌亂過,慌亂得邁步都有些困難。他不得不坐在醫院的長廊上休息,四十一歲,四十一歲,原本對於他這樣的身份家庭的人來說,這個年紀,不過是人生的開端而已,前路只會比這更好,不會變差。他自己,也還有很多抱負和才能要施展。前半生,他是成功的,也是過得舒適無憂的,不管是從心靈還是身體,他對自己的人生,對擁有的一切和得到的一切,他都有一種超脫的滿足。
而此時此刻,四十一歲的年紀,他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老得承受不起任重負。
他在等蘇剪瞳的手術時間,也在等待她手術後好起來。作為一個不能盡職盡責的父親,他深深的,深深的覺得無能為力的悲哀。
回到沈家大宅的時候,沈懷瑜偷偷摸摸正要出去,見到他馬上擺正了身體坐了個立正的姿勢。沈天白為人溫和,從來沒有誰像沈懷瑜這樣怕他。他最近的心思都在蘇剪瞳身上,很久沒有管過沈懷瑜了,見他一副被管怕了的樣子,他心裡更增悲哀,難道除了蘇剪瞳,他在沈懷瑜身上,也從來沒有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那樣,給予他應該有的關愛嗎?他是人人讚頌的老師,知名的校長,很多人甚至稱他為教育家,他手下出過無數優秀的人才,難道卻連自己的一兒一女都盡不到責任嗎?
沈懷瑜見父親站在那裡想事情,生怕父親又出什麼招來逼他學這學那,剛想說點什麼,沈天白忽然對他溫柔的笑了笑。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感覺,只是那笑容有點奇怪,反倒讓沈懷瑜驚悚地打了個冷戰,“爸……你是想讓我今天學什麼?”
“沒事了,你也是個半大的男人了,你自己安排吧。”
沈天白居然說這樣的話,而不是嚴肅地讓他去練琴,沈懷瑜更是吃驚,不過沒有多想,說了聲“那我出去了”就朝外跑去。一個僕傭跟在他身後喊:“小三爺,太太安排你早上喝的雞湯還沒有喝呢……”
沈天白最近總是行色匆匆,沈暮言連見他一面都難。而見到他的時候,他身上完全褪去了往日光滑盡顯的那一面,眸子中常常帶著狠戾之色。沈暮言知道他心裡的負疚和壓力有多大,蘇雲因為他難產早逝,蘇剪瞳又因為他的亂性和沈暮言發生罔顧人倫的事情,甚至生出了一個孩子,以他的性格和為人,肯定輕易難以諒解自己犯下的錯誤。他心裡的是非道德觀念太重,做錯了事情所要承受道德的反噬便比別人加倍的重!
他不斷地朝齊家注資,想要透過方想彌補不能認回蘇剪瞳、不能照顧蘇剪瞳的遺憾,又不斷打壓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李明露。沈暮言沒有阻止大哥,他需要發洩心中的鬱結,總是需要透過這樣的事情才能漸漸平穩下來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沈天白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越做越過頭。
沈暮言有點擔心他的精神狀態,怕他自己將自己逼跨,好幾次想和他聊聊排揎一下他的情緒,他都暴躁得摔掉了手邊的茶杯,“你還去見瞳瞳,你還去見瞳瞳!你是要逼死我和瞳瞳才肯善罷甘休嗎?”
溫潤的沈天白,動起怒來變得有點猙獰,沈暮言往後倒退,“大哥,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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