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零零散散地沾著孩子們一街哀求的言語,及一路爬行著地帶著血汗的乞討錢。一摞一摞地放在“死豬”的手邊,他邊數邊往手上吐唾沫,把點鈔的聲音,唸的既響亮又幹脆,使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孩子們或坐或臥地滿地都是。有的隱在牆角,全身哆嗦著地甚是恐懼;有的捲縮在地,疲憊不堪地打起了瞌睡;更多的則是睜大了眼睛,望著數錢的那頭“死豬”,眼神中承載的大多是期盼與嚮往。
“死豬”數完了錢,誰討得多,誰討得少,還依次地進行了評點。最後,給超出額度線大的幾個,以適當的獎勵——返還幾枚零用的硬幣。
幾個沒完成任務的孩子,戰戰兢兢地縮在角落裡。“死豬”抬臉遞了個眼色,門口站著的兩個同夥,便毫不含糊地賞了孩子們一通皮鞋,踹得他們狼哭鬼嚎地在地上直滾。
“死豬”一邊用兇惡的眼神數著數,一邊像豬一樣地哼哼著。達到了懲罰的數額後,把手一擺,表示可以了,對幾個被打的孩子,狠狠地說:“如果再不上進的話,留意你們的小命。”那幾個孩子,大聲小氣地呻吟著,抖成了一團。
有效地懲罰完了幾個,“死豬”把眼光移到了克里斯托夫與莎拉跟著的那個孩子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嘴角動了動,齜著牙悠悠地開了腔。聲音雖不大,威力卻不容小覷,足可以讓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全身都起雞皮疙瘩。像是一股從冰裡散發出來的冷氣,瞬間充滿了全屋,只聽他對孩子說:“你今天的成績是最好的,我得好好地‘獎賞’你一下。”望著孩子信以為真的驚喜和無限期盼的眼神,一字一頓地,“你——和——兩——個——陌生的——外人——說了話,破了——我們的——規矩,是要為此付出代價的。”
那孩子聽了,對“死豬”話中的含義,有個明白無誤的理解。深知其中內涵的他,被嚇得臉色煞白,全身直打顫。拖著一條被人打斷了的殘腿,和爬行了一天的疲倦身子,緊往前挪動著。用抽動著的嘴唇裡,發出來的顫動的聲音說:“那兩個人也沒說什麼,我也沒說什麼,只是讓他們離我遠一點。”
孩子倒是實話實說,可“死豬”是不相信的,冷笑了一聲:“你與那人說什麼了也好,沒說什麼也罷,總之,和陌生人說話搭言,那便是破了我們的規矩,是必須要受到‘懲罰’的。”不可破例地公事公辦的態度,十分堅決。
孩子被嚇得魂不附體了,又向前緊爬了幾步,死死抱住“死豬”的雙腿,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哭著哀求道:“看在你廢了我的一條腿,而我卻從來都沒有半句怨言的份上;看在我一直謹慎地恪守著你的規矩,這是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小心初犯的份上;看在我毫無二心,每天討的錢都遠遠超出額度的份上;看在我都跟隨了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的份上——你就原諒了我這一次吧,我情願用這一生來為你做牛做馬。”孩子滿眼淚水地望著光光腦袋下面的那張冷酷得毫無表情的臉,“要麼,你就把我另一條腿也廢了吧,只要能留下我一條命,讓我幹什麼都可以啊。”
“死豬”絲毫沒有受到感染地把頭一波浪:“這既不能說明什麼,也不能代表什麼,只能證明你的過去,卻一點都不能體現你的將來。誰知道將來的你,是個什麼樣子?誰又知道將來的一切,又會是個什麼德行?既然規矩已經定下了,誰都得把它當回事,都得去遵從,是絕對不能去觸碰的。”
孩子一邊哭著,不停搖晃著“死豬”的雙腿。可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一切都不濟於是的,絲毫沒有搖動“死豬”堅定下來地按照規章辦事地那顆鐵了一樣的心。只聽他又說道:“不是我不可憐你,也不是我不想照顧你,實是你犯了個原則性地不可饒恕的錯誤。我也無能為力,否則,這麼多人的隊伍,以後該怎麼來管教。”好像還來了點憐憫的心腸,“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是知道的,給我也算做了些事情。我出於對你的可憐,也出於對你的照顧,幫你想了點事情。”
那孩子以為他法外開恩了,不停地磕頭,不停地道謝。
“死豬”見其這般,把手一揚,臉抽吧了起來,惡狠狠地說:“我沒有你想的那個意思。看在你跟了我多年的份上,看在你對我還算忠心耿耿的份上,我幫你想了點後事。我雖然廢了你一條腿,可你的心臟是好的,腎臟也沒什麼問題,眼角膜也都是好的……我會幫你給它們找個好東家,讓它們代替你在這個世界上,繼續活躍著光明地跳動下去。”用那雙餓狼一般的眼睛,掃了一下屋裡的孩子們,“今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別落到他的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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