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地頭蛇這樣一說,帕特里克尿尿唧唧地還有些委屈了:“同樣都是老祖宗的孩子,可他怎麼就望不著我,也看不見我呢?他的偉大光芒都照到哪裡去了呢?我是他最底層的孩子,是不是過於渺小和微不足道了,怎麼就像螞蟻一樣地任別人踩來踩去的呢?”他由此還流下來幾滴貓尿來,喃喃著,“我已經老了,走不動挪不動了,沒有什麼能水了。枯乾了,癟掉了,也不想什麼大富大貴了。可如果能讓我當上這裡的鎮長,在鎮上好好地伸伸腰,臨窮末晚地走走人生最後的這個階段,風光一下也就心滿意足了。”他的野心並不大,要求也不高。
地頭蛇說:“這還不容易嗎?等到下屆選舉的時候,與他們競爭一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帕特里克搖搖頭,嘴都撇到了耳朵牙子:“太難了,像登天一樣。現今的鎮長,他們家在鎮上是大戶,而此人就是他們這個家族的利益代表,控制著整個鎮的生殺大權。”他還不忘把眼睛擠咕了兩下,“上次換屆的時候,有一外姓的,在別的地方發展得挺好,賺了大錢,也見過大的世面。覺得家鄉的人,過於守舊,思想不開放。而那個鎮長呢,只顧著往自己口袋裡劃拉錢,不顧鎮上百姓的死活,就打算回來當這個鎮長。可他心裡沒底,就挨家挨戶地花錢,想用這個打通道路,就連鎮長的本家那裡都花到了。並勸說他們,把自己的發展計劃講與那些人聽,還許了很多好處,想要帶著大家共同走上致富的道路。”他搖著頭晃著腦,“可結果還是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撈到。因為他要動那個家族的整體利益,能容他像猴子一樣地躥上躥下的嗎?錢算是白花了,人家拿了還不領情,只能灰頭土臉地遠在他鄉,又灰溜溜地滾蛋了。像我們這樣人單姓孤的小門小戶人家,想都不敢想啊!”他一臉的茫然,垂頭喪氣地嘆著氣。
地頭蛇心想,在我管轄的地界,連個小小的鎮長都幹不上,還有什麼臉面?既然想吃瓜了,那就不要等它自然地熟落,應該強摘強扭;既然想吃蛋了,那就不要等母雞下了,應該把它殺掉,從其肚子裡取出來。於是,滿口答應帕特里克,不要等到狗屁的換屆了,現在她就讓其當上那個鎮長。
地頭蛇開始給帕特里克造勢,吩咐當地有頭有臉的魔鬼孩子們,都來關照帕特里克。於是,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子冒出來那麼多政界要員,和那麼多商界的精英,以及社會上的名流,都爭著搶著往帕特里克家裡跑,稱兄論弟地主動來攀他這門窮親戚。
只看表面現象,不去關注背後實質的百姓們,都有些傻眼了。搞不明白這帕特里克到底是一隻什麼樣的鳥了,怎麼一下子就結識了這麼多上層的頭面人物呢?“門前結起高頭馬,不是親來也是親”,有一些二流八蛋的,就開始貼貼呼呼地登門拜訪套近乎了。像蒼蠅一樣地直往上糊,生怕到吃屎的時候,趕不上熱乎的。
有天,那鎮長家的孩子不見了,全族人都慌了手腳,翻天翻地也沒找到。沒過幾天,另一個孩子也不見了,還是翻天翻地沒個下落。
那鎮長也是見過世面的明白人,一連發生的這些事,令他哆哆嗦嗦地誠惶誠恐了。知道自己的這個鎮長不能再幹了,弄不好自己說不上哪一天也不見了。便主動把鎮長辭掉了,並告誡族中的其他人,誰也不要來碰。這時,就有一些人跳出來,推薦帕特里克出任。於是,這狐狸崽子,在地頭蛇的運作下,沒費什麼力氣地便如願以償了,成了世界上都少見地白髮蕭蕭的新老鎮長。那個鎮子,權力由大家族控制的手中,從此轉移到了由地方黑惡勢力控制的手中。
帕特里克上任後,背也不那麼駝了,眼睛也不那麼花了,又開始散發出青春的光彩與活力了。他蓋起了高高的樓房,套起了大大的院牆,裝修得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絲毫不亞於天上的神仙府,也絲毫不遜色於地上的宰相家,屋前有草坪,屋後有花園地漂漂亮亮,好不氣派。他的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也順順當當地娶上了老婆。
新官上任三把火,帕特里克進行了他認為很有必要的改革。把原來的班子,一個不留地全都清退了。既然一切都是代表群體利益的,那就打群體利益上來。讓自己的哥哥來管賬目,讓自己的弟弟來管錢財,讓自己的兒子帶著那些二流八蛋的閒散人員管治安,讓自己的兒媳婦管婦女工作……把整個鎮上的權力,都掌控在自家人手中,真正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家天下。
這就是掌權者的實質情況,奇葩的年代,就有這樣奇葩的新鮮事情。讓貪腐的老子管制貪腐的兒子,讓貪腐的兒子監督貪腐的老子,這是一件多麼可笑且具有諷刺意味的悲慘鬧劇,可它就真的上演了。你想想看,老子若是有了問題,當兒子的也只能委婉地提出點小意見;兒子若是出現了問題,當老子的最多也就是打他兩耳光大不了了——做做樣子給別人看,自己是一個多麼清廉且大公無私的群體,這裡面的每個人都是豪不徇私枉法的正直人。這裡說的只是一般的問題,若是家族的整體利益受到侵害,那就不一樣了,不管你誰是誰,誰都不可能讓你發聲了。
他們透過各種手段,把鎮上的林地低價賣了,把鎮上的草地低價賣了,把河流、荒山、以及周邊的泡子,都低價賣掉了。就連田間地頭都沒放過,全都網路到了個人的手中。而那些買家,都是前臺跳著的小丑,都是跟著帕特里克混的小弟弟。後面的真正買家,當然是他帕特里克了。前臺的那些個蹦蹦跳跳的,只是傀儡,是在他跟前沾芝麻、撿糖粒子的。於是,好好的耕地,由於靠近公路,便給你挖成了魚塘;好好的池塘,由於靠近風景區,便給你填平了,建起了別墅。於是,你走的林間小路,那可是人家的小路了;你洗澡的小河,那可是人家的小河了——帕特里克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想透過各種巧妙的手段,把所有的東西都佔為己有——他是不怕吃得過多被噎著的,也是不怕拿得過多被累著的。
開始的時候,鎮上很多人看不慣,紛紛向上面反映。可你誰抻頭說事,地頭蛇就打擊誰,那家肯定就會出意想不到的禍事。後來,就有口不敢辯,有氣不敢出,沒人再敢說三道四的了。就由著帕特里克可勁地造害,他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了。帕特里克一通亂採亂挖,涸澤而漁地只顧眼前利益,把好好個鎮子搞得烏煙瘴氣一團糟——原有的青山綠水不見了,到處垃圾成山,到處惡臭不堪。不少人看不得家鄉日益破敗的景象,幹乍手沒法子,只能紛紛出走,去了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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