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地有點不託底:“可我是有前科的,被判了好幾次刑,滿身上下都是汙點的啊!”
謝里夫睜著藍藍的眼睛,臉對臉地望著兒子,把手從其肩頭挪到了脖子上,上下摩挲著道:“在你老爸這裡,那根本不算什麼事,即便你殺人了,那也不算什麼事。”他又大聲地重複了一遍,“在這個社會上,有你老爸在,什麼都不算事。”把手又移到了兒子的後背上,“你的那些不光彩的歷史,我會把其抹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不留。再給你偽造一個耀眼的閃著光芒的嶄新歷史,不會有人再知道你真實的過去了。”
兒子存有疑問,張口要說話,被謝里夫制止住:“什麼都不要考慮,什麼也都不要去想,我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的。”
兒子抬著臉,望著滿頭白髮的老父親,心想,自己真的該考慮事情了,要麼就可能來不及了。他的眼睛放著光,含著又驚又喜的淚水,對這個總是為他保駕護航地就要退休了的時刻愛著他的“老傢伙”深情地說:“那你想怎麼辦呢?”
謝里夫拍著胸脯,十分有把握地對兒子說:“當然要靠我來推了。”然後坐下來,講起這些年他推人的經驗與妙法來。
那個鍋底般的大肚子,窩得謝里夫吭吭吃吃地直喘粗氣。他把自己的一隻手舉起來,給兒子看:“我要用這隻手在背後給你力量,推著你向前,一直坐到你想坐的位子上去。”把手翻動了兩下,“這是有形的可以看得見的手,推你的時候,就變成無形地看不見的了。”
謝里夫話說得過多,氣有些不夠使了,努力地緊喘了幾口:“這推人可大有學問,我的這隻手不知推了多少人了。”他沾沾自喜地高興起來,“力道要恰到好處,不能過大或過小。過小了,達不到預期的效果;過大了,容易把人推張跟頭了。更加要掌握好分寸,不能過急或過緩。過緩了,會失去機會;過急了,容易出現問題。”一邊說,一邊望著兒子,顯得特別胸有成熟,“你放心,我有過那麼多的推人經驗,一定會順順當當把你成功地推上去的。”
兒子不免有些憂慮,怕人老變糊塗了,便提醒謝里夫:“這事可不能張揚,一定要小心為上。如果別人有不同意見,那該怎麼應付呢?”
都說社會是個大學校,能學到很多東西,看來一點都不假。見兒子能提出這樣的問題,謝里夫很高興,覺得認識上有了大的進步,不久的將來肯定會超過自己,臉上露出了喜色。他把那隻原本伸在空中的大手一擺:“所有的問題,在我的面前都不是問題。如果上面的反對,我就用財物與女人把他炸躺下,平平整整地任由我們邁過去;要是下面的反對,我就提升他,或是給他的子女安排工作,把他們那顆不平衡的心摩挲順了。可這話又說回來,那工作和你的當然沒法比了,我總不能糊塗到輕重不分、裡外拐都不辨的程度吧!該堵嘴的時候就得堵嘴,不能讓他叫出聲來。這世上沒有哪條狗,一邊啃著別人遞過來的骨頭,還一邊向人呲牙汪汪叫的。”
老狐狸說了這些,怕兒子還有轉不過彎來的地方,不厭其煩地進行補充道:“送出去的錢,那也是一種投資,是可以回本賺回來的。只要你上來了,還怕沒有更多的錢嗎?對於那些女人,又算什麼呢?自己用過了的,隨他任何人去用,又有什麼關係呢?而那些權位,都是公眾的,是百姓的,送給誰都是送,為何不送給那些能為我們搖尾巴、讓他怎麼汪汪就怎麼叫的呢?所有的這些,沒有一樣是我們身上長的,也沒有一樣是我們家裡原來就固有的。要是身上長的,割下來送給別人,未免會心疼肝疼地痛不欲生;若是原來家裡就固有的,背後或多或少會藏著我們戀戀不捨的一些故事,送給了他人,也像在身上割肉一般地未免會生不如死。你說說看,除了這兩樣,其他的那些東西,我們還心疼什麼?還留戀什麼?又不是自己身上長著的,或是比命還有意義實在捨不得的是吧?”
謝里夫向兒子努努嘴,把那隻伸著的手又晃了晃,泛著光的藍眼睛眨巴了兩下,意思是說:你儘管放心好了,我這手已經推過無數人了,是一隻經驗豐富地推人的老手。今天輪到你了,會格外小心的,謹慎又謹慎地可保萬無一失,一點差錯都不會有的。
兒子聽得心花怒放,彷彿心花怒放地看見父親的那隻無所不能的大手,已經閃閃放光了。在他父親那靈動性極強地泛著狡黠光芒的藍眼睛裡,讀懂了一切。一下子撲上去,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父親那鬆懈得像母豬肚皮一樣的脖子,在他的那張滿是皺紋地如核桃皮一樣的臉上,親了又親,吻了又吻,不知怎麼表達他此時此刻心裡澎湃著的激情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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