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法醫圍在解剖臺的周圍，面面相覷。他們眼前的這具新鮮的，正在逐漸變得冰冷的屍體，不用說是有著多年工作經驗的資深法醫，即便是街頭私人診所的實習醫生，恐怕都能一眼看出，這具屍體的致死原因十分清楚——被重物擊碎頭骨而亡。

作為人體骨骼最為堅韌的部分，人類的頭蓋骨可受力範圍高達二百至五百公斤，可謂是堅不可摧。而事實上，在自然界中，具備可以擊碎人類頭蓋骨的東西不在少數。比如普通的石頭，只要它的莫氏硬度值超過五，且在受力加速執行狀態下，都可以將人類的頭骨擊碎。尷尬的是，這起死亡事件發生在足球場上，而罪魁禍首更是讓人匪夷所思——一隻皮球。

按照國際足聯的權威統計，一般來說，在一場足球比賽中，雙方球員的頭球次數總和，約為五十五至六十五次左右。如果頭球會造成頭蓋骨碎裂，場上比賽的二十二名球員還不夠死的。不管你是足壇巨星，還是踢野球的足球業餘愛好者，頭球技術都是一種十分普遍、常規，完全無害的技巧。雖然近些年來，有些專業的足球研究機構指出，頻繁的頭球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大腦損傷，對球員的記憶力、認知等諸多方面產生輕微的影響。但這種影響是緩慢且長期的，是否與老年痴呆症的誘因有關，暫時還沒有定論，卻和致死扯不上任何的關係。一隻小小的足球，不過是充滿了氣體的皮革而已，這種充滿彈性的東西，怎麼可能擊碎頭骨，從而導致人猝死？

雖然死因一目瞭然，但是解剖還是在依照例行程式進行。兩個半小時後，四名法醫共同書寫了解剖紀錄，並逐一在上面簽上了名字。解剖紀錄清晰地寫明，這名現年三十歲零兩個月，叫做羅爾·克萊爾的西班牙籍男子，身體狀況良好，各項身體機能均為正常，未發現了任何病變性疾病。他的死亡原因和之前分析的完全一致——被重物擊碎頭骨致死。

相比於解剖室裡的安靜，位於西班牙馬德里市，王子大道上的馬德里警署，早就亂成了一鍋粥。空調被開到了最大，但面對著桌前堆積如山的檔案，以及窗外無數圍觀的球迷，七八位警官的額頭上都掛滿了汗珠。一位負責前臺接待的女警員低著頭，正在默默地忍受痛苦，她的臉色蒼白，面無血色，壓抑的哭泣聲讓她顯得更加的悲傷。作為一個堅定的馬德里主義者，和二十餘年的“美凌格”，她是“超人”克萊爾的鐵桿粉絲。突如其來的噩耗讓她茫然失措，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個悲慘的現實。

整場比賽的回放影片錄影，已經被反反覆覆地看了十幾遍。在一開始，面對著死者克萊爾頭部巨大的窟窿，幾位警官一致判定，這必定是有球迷從看臺上扔下了硬度極高的石塊，或是別的什麼東西。透過影片不斷地回放，警官們發現儘管比賽踢得十分激烈，但是現場的球迷們秩序非常良好，雖然也有點燃煙花這種違規舉動，但卻也算不上是嚴重危害。尤其是在克萊爾頂入絕殺頭球的瞬間，唯一可以對他造成危害的，是在加泰藍隊球門一側看臺上的五千名球迷。但是，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們幾乎毫無例外地都在雙眼迷濛地抬頭望天，不用說是危險舉動，甚至連表情都是凝固的。換句話說，在死者克萊爾那個頭球的之前和之後，他的頭除了觸碰過那隻皮球以外，什麼都沒接觸到。

會不會是因為扔下來的東西，硬度極高，但是體積較小，而且不是從死者正面拋下來的，從而逃脫了監控影片的捕捉？這個假設很快也宣告作廢。從死者克萊爾頭部的窟窿大小來判斷，經過法醫的精確測量，造成這種粉碎性傷口的物體，直徑約在二十二釐米左右，這恰恰是一隻標準比賽用球的直徑。而直徑在這個大小的物體，它的體積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逃脫監控錄影的法眼。

這樣分析下來，“肇事者”的確是那隻皮球無疑。這隻皮球也早早地作為證物，被帶到了馬德里警署。現在的它，已經被套上了一隻透明的證物袋，此刻正端正地放在一位警官的辦公桌上。這隻皮球看上去很正常，在被二十多名球員踢、頂了整整九十多分鐘之後，它的身上掛滿了草屑，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沒有一個人願意靠近它，就像這玩意兒，早已經不再是全然無害的皮球，而是某個深邃的詛咒和某種致命的病毒。

雖然這起死亡事件才剛剛發生了不到四個小時，但全世界的媒體似乎都已經知道這件事兒。西班牙的體育媒體向來以“令人髮指的想象力”著稱，死者又是全球足壇的一哥，僅僅個人粉絲就超過了三億人的頭條人物，這種爆炸性新聞的影響力，怎麼可能逃出他們的火眼金睛。西班牙的體媒帶動了全歐洲的體媒，接著是全球體媒和全球媒介……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馬德里市就這樣極不情願地成為了全球關注的焦點，而馬德里警署自然也就成為這場堪稱無妄之災的風暴中心。

這起死亡事件的結論有了，卻依舊無法結案。如果將案件定性為因一隻皮球而致死，那西班牙的馬德里警署估計挺不過一個小時，就會被蜂擁而至的“超人”粉絲拆掉，並且他們會在全球媒介的口水中淪為笑柄。畢竟，這從邏輯上都說不過去，更是嚴重違背了物理學定律！但它，竟然就這樣真實地發生了！在確認克萊爾死亡之後，西班牙的首相和國王雙雙致電馬德里警署，要求在嚴格封鎖訊息的條件下，務必將整個事件查個水落石出。其實，首相和國王正在這場比賽的現場觀賽，整個事件就這樣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發生，自然無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西班牙王室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經是皇家白隊俱樂部的會員，雙方間的淵源之深可想而知。克萊爾的死亡不但是一場悲劇，更是直接影響王室的相關利益。

除了無法確定殺人兇手之外，讓馬德里警署的警官們頭疼的還遠不止這些，他們甚至連犯罪嫌疑人的名單，都列不出來！克萊爾死在八萬餘人眾目睽睽之下的叔納烏球場，如果按照常規的現場分析，這八萬餘人加上場上剩下的二十一名球員，以及雙方教練、替補、隊醫，甚至是球童和裁判都有嫌疑。但是，總不能將這八萬多人一起帶回警署審訊，何況這其中還有西班牙的首相和國王，眾多王室成員，以及有頭有臉的諸多上流社會顯貴。就算是暗中調查，等調查完了這八萬多人，至少也需要花上兩年的時間，他們無法擁有這麼多的時間，全世界的媒體和球迷們，也不會給他們那麼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