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口中的她是陳淑芬,她一直對媽這個稱呼很牴觸。她從來沒有叫過她媽,陳淑 芬對這個稱呼也絲毫不在意。她和陳淑芬之間的關係好比一棵樹上結的果子,果子成熟了,樹就不管了,要落掉也好,要壞掉也好,都隨果子的心願。陳淑芬自己的生活都一團亂了,哪有空去管夏沐的生活。她不過無意中跟大姨說了一嘴,說她想選理科,她不喜歡背東西,而她的數學成績好,化學物理也不差。大姨思考了片刻,沒說話。而一直在沙發上睡覺的陳淑芬閉著眼睛,突然說了一句,女孩子就應該選文科選什麼理科。
夏沐心裡是暗淡的,陳淑芬並不是真的關心她選文還是選理,她就是不喜歡跟理科有關的所有事情。聽大姨說她的初戀男友是個很出色的理科男,最後拋棄了她。她對一切學理的人都有偏見。所以,她要夏沐選文,純粹是個人喜好,至於夏沐適合什麼,她不關心。
這種漠視,這種冷漠,這種自私,夏沐早就習慣了。但不知道因為什麼,自從陳淑芬說了這麼一句,她心裡就像種了草一樣,但凡來個人問她選文還是選理,她的第一反應都是選文。就算有人像蘇光琴這樣潑她冷水,心裡的野草也會在下一個時刻“春風吹又生”。
夏沐不想說太多跟陳淑芬有關的事,她心裡難過,她一方面希望她能多在意她一點,一方面她心裡又很清楚也許只有她主動多靠近她,才能換來那麼點在意,但她太脆弱了,陳淑芬任何一個冷漠的眼神都能讓她情緒低落很久很久。越是靠近她,受到這種冷眼的機會就越多。隨著她慢慢長大,她對陳淑芬也就越疏遠,表情上也常常冷著,這讓陳淑芬很火大,對夏沐的態度就更不友善。
夏沐想到這些,心裡酸酸的,說話的語氣便很低沉,“對。她希望我選文。”
蘇光琴還很意外,“她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這些事了?不錯嗎,有長進。”
夏沐低著頭,她手上拿著一本翻開的英語書,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她的字寫的並不漂亮,因為她握筆的姿勢不對。小時候,她的右手被刀砍傷傷到了經脈,自那之後,右手就沒勁了,提起一隻空的鐵桶都顯得吃力。以為年齡見長,手上的傷會漸漸變好,但她現在十七歲了,右手的狀態還跟8歲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改善。
“那你就聽她的?如果是我,我就和她反著來,她既然都不要你了,還假惺惺的關心你做什麼。”
宋光琴坐在床上,身子斜斜地靠著牆,臉上是一種很無聊的表情。床邊的櫃子上放著一杯紅糖水,有輕柔的白煙從杯子裡嫋嫋升起打著卷消失在空氣裡。窗外是一棵光禿禿的黃花風鈴木。這是一種會隨著四季變化更換風貌的樹。春天枝條葉疏,清明節後會開出一樹漂亮的黃花,在藍天之下成學校裡一道亮眼的風景。夏天則長出細長的葉子,結出一種類似豌豆的果實。冬天枯枝落葉,繁花不在,呈現出一片淒涼,讓人心裡莫名的憂傷。
夏沐看著它,眼角漸漸溼潤了。她不想這麼脆弱,無論何時,她都希望自己是一朵會朝著太陽微笑的向日葵,充滿了能量。
蘇光琴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而聽在宋羨知耳裡,他會覺得這話多少傷了夏沐的心。於是,他推門走了進去。
先看見他的是蘇光琴,她有一些意外,還很吃驚,更多的卻是驚喜。
“宋羨知,”她高興地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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