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司案房裡,燈火不風自動,青燈判吏翻開卷宗時,紙頁卻不是嘩啦作響,而像有人在暗處輕輕咬牙。
“昨夜收回來的那縷魂,己經驗過了。”青燈判吏把筆尖蘸進墨裡,落下一點極重的黑,“名冊上寫的是關公小廟,香火裡夾著三分願、七分怨。魂不肯進簿,不是它硬,是它認得那尊像不正。”
關羽立在案前,赤面沉沉,眉骨下的眼睛像兩把未歸鞘的刀。他昨夜從廟中拖出的那縷殘魂,此刻被鎖在案房外的陰風裡,偶爾撞到門檻,便發出細碎的哭聲,像一截燒焦的木頭還沒死透。
“紅臉長鬚,金甲青袍,刀也鑄得像我。”關羽看著案上那頁廟冊,聲音低沉,“就憑這一副形貌,便敢吃人間香火?”
青燈判吏抬眼:“形貌只是殼。陰司改判,不看殼,看這殼裡裝的,是神職,還是借名。今日這案,便是聽這一層。”
他把案卷推到關羽面前,卷首西字,墨色新鮮:神像借名。
關羽目光一沉,指節在案邊輕輕一扣。那一聲並不響,卻像敲在堂中諸鬼的骨頭上。案房兩側頓時靜了,連漂在樑上的陰火都縮了一縮。
“傳證。”
門外陰差押進來一個廟祝打扮的陰魂,身子還掛著半片香灰,臉卻早被陰司凍得發白。他一進門就跪,嘴裡不斷喊:“不是小人造假鄉里人都說那尊像顯過聖,顯過聖啊!”
青燈判吏並不急著問,先點燈照他腳底。那魂腳下黑泥纏繞,泥裡卻嵌著一線金粉,像是常年踩著供臺,又常年踏著血。
“你在廟裡管香火多久?”
“七年。”
“誰立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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