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義刀掛在南天門外的第三日,天門下方的香霧竟比前幾日更濃了些。
可這濃並不是正香漸盛,反倒像一鍋被人不停加火的濁湯,表面看著熱鬧,底下卻一層層翻出渾味。關羽站在雲階上,能明顯感到南北東西西方的香線開始朝同一個方向擰來:都往“關公”二字上擰,卻各自帶著不同的私心。青燈判吏翻閱著新送來的迴文,越看臉色越冷;聞香則坐在香火司側殿,面前攤開的不是一張賬,而是十幾座人間關公廟的供單對照。
“同名不同義。”她低聲道,“這回麻煩大了。”
杜娘子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自己整理出來的原籤與新籤對照,眼底也壓著疲色。自從南天門外掛起斷義刀,很多原本藏著的香案私約都被照出了影子,按理說這應當是好事。可偏偏各地關公廟並不肯輕易認同統一規矩:有人說他們拜的是軍神,求的是殺敵鎮場;有人說他們拜的是財神,求的是通商保利;有人說他們拜的是護院神,求的是壓邪鎮宅;更有人乾脆把關公當成“能替自己撐腰的臉面”,只要神前站得住,什麼話都敢往裡塞。
“他們不是不信神。”青燈判吏冷冷道,“他們是隻信自己那一小塊神。”
關羽沒有說話,只看著雲下那一張張新送上來的廟圖。
圖上紅點如星,遍佈九州。有的廟;有的廟挨著商埠,香案上壓著賬本與銀錠;有的廟在山道與水口,香爐裡插滿了求平安的布條;還有一座最怪,竟與賭坊相鄰,前殿供香,後殿開賭,廟祝還堂而皇之說這是“借關爺鎮局,勝負皆有天命”。
聞香把幾張供籤攤開,輕輕點著上面的字:“你們看,問題不是香火少,而是每座廟都在給關公加一個只對自己有利的解釋。軍廟要他管征伐,商廟要他管財利,賭廟要他管輸贏,匪廟要他管結義,甚至有些地方把他供成‘專護自家生意’的門神。表面都叫關公廟,實則各說各話。”
“那不正好都能拜?”周倉皺眉,“只要不害人,怎麼拜不是拜?”
他這句話剛出口,青燈判吏便冷眼掃過去:“問題就是,有些拜法本身就在害人。”
周倉一滯。
杜娘子立刻把一份新籤展開,指著其中一行:“這座商廟的供單寫得很漂亮,說是求契約不欺。可原賬裡真正的意思,是讓同行若敢壓價,就在神前先逼對方立下‘不可反悔’的死誓。還有這座軍廟,表面是求軍紀,實際卻讓軍頭借關爺名義要求士卒無條件送命,哪怕撤退也不許後退。再看這座護院廟,名義上鎮宅,背地裡卻專給大戶壓租戶、逼佃戶,連逃荒的窮人路過都要先交一把‘過廟錢’。”
她說到這裡,指尖輕輕到,自己最初恨的,從來不是神,而是那些把神拆碎後各自拿去用的人。他們不是真的尊神,只是需要一個比自己更高的名頭來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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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運剛剛飛升仙界,就被飛升台守衛抓去當了礦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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