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館樓窗被關羽一刀逼開時，裡頭不是賬房，也不是沈章的書案，而是一間被香菸燻黑的暗室。

暗室西壁都掛著半舊紅布，布上壓著不知多少疊名帖與黃符，灰白的香灰厚得像冬霜，連地板縫裡都塞滿了。最中央擺著一尊半人高的關公像，像前沒有酒，也沒有肉，只剩一隻翻倒的香爐，爐口還在往外吐黑煙。黑煙裡隱約有一道人影伏著，肩背粗闊，像是被什麼壓得抬不起頭。

“誰在裡頭？”杜衡跟上來，看到那影，喉頭一緊。

青燈判吏卻先一步變了臉色：“別近前。那不是活人，也不是尋常陰物。”

關羽站在門口，目光己經釘住了那道伏影。

影子肩背的輪廓，他只看一眼便認出來了。

“周倉。”

這一聲低沉落下，暗室裡的黑煙竟輕輕一顫，像被誰從夢裡喊醒。伏在廟灰裡的那道人影慢慢動了動，先是手指，再是肩膀，接著才艱難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被香灰、煙垢、乾涸血痕糊得看不清的臉。可那雙眼，一抬起，仍是關羽熟悉的那種硬，粗，忠，像從來不知退路為何物。只是此刻，這份硬裡夾著被長久磨損後的鈍。他身上原本該有的兵氣早被香火和跪灰裹住，像一柄泡在泥裡的鐵刀。

“關……將軍？”周倉嗓音極啞，像許久未開口。

。她沒見過周倉，卻聽過太多關於“關公身邊黑臉大漢”的說法。可眼前這人並不威風，也不神氣，他竟真的在灰裡跪著，膝下壓著一圈圈細碎紙屑，像己經跪了很久很久。

關羽一步跨入暗室，赤兔殘魂在門外低嘶一聲，卻沒有跟進，彷彿也被這屋裡的東西壓住。

“起來。”關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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