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義刀只出鞘半寸,橋頭的霧便像被誰從中間劈開了一道口子。
那一道寒光不長,卻足夠讓陰河底的木板、橋頭的關公像,還有影子裡那尊第二個關公同時一滯。飛起的補賬紙在半空翻卷,白得像一群受驚的紙鳥,撞上紅布、香菸、酒氣,頓時燒出一片焦黃的邊。
“退後!”青燈判吏喝道。
可橋上的人哪還退得開。那些剛剛要按手印的新商戶,有兩個己經嚇得腿軟,跪在地上爬不起來;另幾個鏢師手摸到腰刀,卻發現刀鞘像被一層溼寒黏住,怎麼也拔不快。杜娘子站在最前頭,眼睛死盯著那尊影身,指尖掐進掌心,血卻沒流出來,只在皮下鼓出一線青白。
她聽見自己父親的名字,聽見無數被寫進補賬簿的死者在紙頁裡輕輕翻身,像終於被驚動。
橋底那塊木板又震了一下。財釘發出密集的細響,像算盤珠子被人急急撥動。那第二道關公影竟慢慢抬起手,掌中無刀,卻在霧裡一點點凝出一柄長刃的形狀。刃身先是黑,繼而泛紅,最後竟連刀脊上的龍紋都浮了出來,只是那龍紋不走正向,反倒像銅錢串成的細環,一圈圈纏住刀身。
“青龍刀。”周先生失聲道。
“不是青龍刀。”關羽盯著那把刀,眼底的冷意比刀光更深,“是拿我的刀形,給自己裝了刀意。”
一步。
它一動,橋頭關公像也隨之一顫。紅漆面上的金點像活了,竟有幾粒從像眼裡滾下,落在供桌上,叮地一響。香案後那隻木匣被震得開了一角,更多分利條從裡面露出,紙邊翻卷,露出一串串早己寫好的名字和數目。原來這不是臨時搭的祭臺,而是早就預留好的分贓場。
影身持刀橫胸,刀尖朝下,姿勢竟與關羽平時握刀無二。只是它不站正,而是微微側身,像是在學著怎樣讓刀鋒既能唬住人,也能替人找退路。
“將軍,”杜掌櫃的聲音從霧裡擠出來,己經帶了幾分發顫,“你看見了吧?這不是我一人能養成的。你名太重,人間又太急,總有人要一個能替他們說話的神。真神不肯低頭,影子便替他們低頭。”
“替他們低頭?”關羽冷笑,“替他們跪,也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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