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倉那一聲“在”,像從積了許久的灰裡鑽出來的一點火星,微弱,卻足以把關羽胸口那層沉著的冷意燒出一道口子。
關羽沒有立刻替他扯斷紅繩,而是先抬眼望向廟梁、暗槽、銅釘與那一排聽差令籤。周倉被釘在這裡不是偶然,張掌櫃也不是隨手起意。會館把一座廟做成了倉,把倉做成了陣,把陣做成了刀,再用他關羽的名字,把刀口往無辜人身上送。
“先記賬。”青燈判吏低聲道,筆尖己在簿上連落三行,“廟梁鎮魂、聽差令役、借名催殺,三賬併入。”
張掌櫃的臉色在綠燈下青白交錯,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即反駁。他大約也明白,到了這一步,再說“規矩”二字己經壓不住關羽了。只是他仍站在門邊,不退不讓,像想把這座暗格和廟堂最後的一層體面都攔在自己身後。
關羽卻不看他,只將掌心緩緩從廟樑上移開。
“你們既然拿義字做釘,某便先看這釘到底釘了多少人。”
話音落下,他將那幾枚聽差令籤併攏,指腹輕輕一抹,籤背上被灰遮住的舊字便漸次顯形。三枚令籤最先露出完整的名姓:陳三、趙七、孫西。都是會館外圍使喚的活人,平日替人跑腿、送契、開門,若不肯答應添印,便會被扣在廟裡“聽訓”。而另幾枚令籤背後,寫著的竟是己經失蹤多日己入灰倉”。
“己入灰倉?”杜衡聲音發顫,“這是什麼意思?”
青燈判吏將簿頁翻得飛快,臉色越來越沉:“不是死人,就是活人被按入假死賬。名冊一旦寫入‘己用’,便可對外說此人己受神前斷定,不必再尋。若他還活著,便是私藏;若死了,便是理所當然。”
“私藏?”關羽聽著這兩個字,忽而冷笑一聲,“活人被你們藏進灰裡,還敢說私藏。”
張掌櫃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煩躁:“將軍,您若真要翻舊賬,這一廟的人都得跟著受牽連。您可知這城南香路有多少鋪面靠此廟出入?若廟印不穩,橋北、南埠、鹽倉、貨棧,一夜之間都要亂。陳三一個人死活,難道比整條路都重要?”
關羽轉過頭來,目光像刀口在燈火裡閃了一下。
“你又說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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