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司的風從來不吹火,只吹賬。
香火庫外那一片黑灰被青燈一照,竟不是散的,反倒像一層薄薄的墨,貼著地磚、牆根、梁縫,哪裡亮,哪裡便顯出一行被揉碎又抹開的字痕。關羽立在庫門前,赤面不動,丹鳳眼卻比燈火還冷。
“不是燒剩的灰。”青燈判吏把袖口一攏,聲音也壓得極平,“是誓灰。有人把誓書焚了,紙灰卻沒散,倒順著香火流進庫裡,藏在義旗底下。”
關羽手中斷義刀未出鞘,刀鞘卻先輕輕一震,像是聞見了什麼髒血。赤兔殘魂在他身側打了個響鼻,鼻息裡竟帶著一股陳年紙墨味,像舊軍令,像舊契約,像某個早己該結清卻一首拖到今天的債。
庫門半開,裡面一排排香火箱像軍營裡的輜重,木箱上都蓋著印。正中那隻最大的箱子卻沒有官印,蓋的是一面繡著“義”字的小旗。旗面不新,邊角起毛,針腳細密,明顯是人間手縫上來的。可這旗底下,壓著一紙折成三疊的誓書,紙角焦黑,像剛從火裡搶出來,又像是故意燒得只剩最後一道不肯死透的骨頭。
青燈判吏抬指一撥,那誓書便自己展開了。
上頭字跡歪斜,不是廟祝抄錄,也不是陰司謄寫,倒像倉促之間由幾個不同的人各寫一段,最後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命。最上面西個字,寫得最重:借義立約。關聖之名行事者,同受其報,同擔其殺,同護其財。
關羽眼角微動。
“同護其財。”他一字一頓念出來,聲音不高,卻讓庫裡的香灰都往後縮了半寸。
青燈判吏道:“這才是髒處。前半句像義,後半句像債。借神名立約,立的不是公道,是分贓;不是誓,是套。”
關羽盯著那紙,眼神沉得像要把字一個個掐斷:“誰立的?”
“尚不知。”青燈判吏道,“但能把誓書焚進香火庫,說明不是尋常小鬼做的。有人借關公旗號先聚人,再把私債寫成公義,最後連欠命的人都敢說自己是守義。”
話音剛落,庫內那面“義”字旗忽然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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