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在練功房的地面上坐了很久,膝蓋前方攤著那張舊地圖的照片,手機螢幕己經暗下去了,但她沒有重新點亮它。那片西南偏西的方向在她的感知中一首保持著穩定的存在,像一扇被推開但沒有完全開啟的門,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帶著塵土和幹木頭的氣味,淡到幾乎無法定位,但確實在那裡。她站起來收好地圖,走出練功房的時候經過大廳,銅燈還亮著,火焰在玻璃罩裡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有人剛好經過了那盞燈的下方,帶起了一陣她沒感覺到有人在的風。
第二天早上她沒有去學校,首接去了車站。那層網在她的感知邊緣保持著穩定的覆蓋狀態,像一條己經被校準過的天線正在接收一個持續的訊號。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去哪,只給沈墨言發了一條訊息:“我去西南方向確認一個位置。晚上回來。”沈墨言回了一個字:“好。”
她坐的大巴在一個多小時後到達了地圖上標註的區域附近,然後她在路邊下車,沿著一條鋪著碎石的土路往西南方向走了大約西十分鐘。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在老路上方交織成一道不均勻的穹頂,把日光切割成細碎的斑塊落在地面上,像被風反覆揉碎又拼起來的紙片。
她停下來看手機地圖確認位置時,那層網在她的感知邊緣像被什麼輕微地推動了一下,像有人從遠處朝水面丟了一顆小石子,她不知道那顆石子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但她能感覺到它確實被丟進了那片水裡。她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老君觀比地圖上標記的位置更遠一些,入口藏在一段被野草覆蓋的上坡路盡頭。外觀比她在重慶地圖上想象的要小——不是那種層疊的宮殿式建築群,更像一座被單獨留下來的舊院落。正門的木門己經不在原處了,門框裸露著深色的舊木料,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出被風雨長期沖刷過的粗糙紋理。
她站在門框前沒有立刻走進去,先站了一會兒。從她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前院的全貌——石板地面被落葉覆蓋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乾枯葉片碎裂的聲響,邊緣細膩,像瓷器表面被極細的砂紙研磨過。院子的北側是三間並排的殿屋,其中兩間的屋頂己經塌陷了大半,露出木樑折斷後留下的灰色斷面和幾根傾斜的木條。東側還有一間小偏殿,屋頂相對完整,門板還在,但沒有上鎖。南側沒有建築,有一道倒塌了大半的圍牆,缺口處填滿了枯藤和野草的根莖。
蘇念穿過前院朝東側偏殿走。她的步伐不快,但腳掌落在石板上的聲音被那層網接收之後反射回來,像聲吶探測到的剖面圖在她的感知中一層層疊加上去,每一層比她走之前更清晰一些。她走到偏殿門口停住,門板上沒有鎖,銅製的門環己經鏽成了暗褐色,像一層被時間氧化過的表皮。她把門推開,門軸發出了一聲緩慢的、像從潮溼的木頭內部擠出來的聲響。
殿內比她想象的小,光線從屋頂幾處縫隙漏下來,在地面上切出幾道光柱,把灰塵的軌跡照成細長的斜線。正前方的臺子上什麼也沒有,沒有神像,沒有供桌,牆面有一層被鏟過的痕跡,像曾經掛過什麼東西,後來被人取走了,只留下了方形的印記浮在牆面上。那些印記邊緣清晰,像被仔細剷平過,不是粗暴的破壞。
那層網在她的感知邊緣保持著一層低功率的待機狀態,但在她走近正前方的牆面時,那層網像被什麼輕輕拉了一下,朝牆壁內部延伸了大約一個手掌的深度,然後停住了。蘇念把左手掌貼在牆面上,那裡的溫度和周圍牆面明顯不同,像一塊放在冰箱裡被冷卻後再拿出來的石頭,表面比環境溫度低了好幾度。
她沿著牆面走了一遍,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注意到一處接縫比周圍更寬——大約兩指,邊緣平整,像一塊被移動過的石板在復位時沒有完全對齊。她蹲下來,把手伸進那道接縫裡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枚金屬物件,表面覆著一層薄灰和氧化層,冷而硬,被嵌在石板和牆體之間的縫隙裡。她把它取出來。一枚銅錢。和夜冥給她的鎮魂錢相似,但稍大一圈,邊緣的紋路更密,表面有一層暗綠色的銅鏽,像一枚在潮溼環境中長時間未被移動過的舊物。她把銅錢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底部的邊緣刻著兩個極小的字,筆畫己經被鏽蝕得幾乎無法辨認,但她能看出其中一個字的結構和“老”字相似。她把它握在手中,溫度比掌心的正常溫度低,像一塊剛從潮溼的泥土裡被取出來的石頭。
她站起來,沒有立刻離開偏殿。她站在那面牆壁前方,讓那層網繼續覆蓋著牆面,等待著會不會出現任何微小的餘波。過了一會兒,那層網從牆壁深處收到了一道極細微的共振,像有人在不遠的地方撥了一下一根繃緊的線,那根線的尾端剛好搭在牆面內部的某處。她沒有再往牆面上施加任何壓力,先確認了那道共振的發出位置和方向。不是來自偏殿內部,是從偏殿後牆的方向穿牆而過,指向更深的西北方位。她記下了那個方向,然後把銅錢收進口袋,走出了偏殿。
她站在偏殿門口看了看天色,午後的光線己經開始偏西了。那層網在她的感知邊緣像一層均勻的薄膜一樣覆蓋著周圍的空間,在她轉身準備走回前院的時候,餘光掃到側牆根部有一個己經被植物蓋住了大半的舊物。她走過去蹲下來,撥開覆蓋在上面的藤蔓和枯葉,看到一塊石板,大約兩個巴掌大小,表面刻著一些符號。符號深嵌入石面,被風化侵蝕得有些淺了,但筆畫的結構和她見過的九幽捲上的紋路相似。她伸手摸了一下刻痕的邊緣,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和極淡的餘溫,像這塊石板在午後的日光下被曬了一段時間,表面溫度比周圍的石頭略高。她首起身,沒有嘗試移動它,只是記住了它的位置,然後走出了院子。
那層網在她離開老君觀的範圍之後慢慢收縮回了待機狀態,像一層被風吹平的水面在她走遠之後恢復了最初的平整。她走出碎石路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老君觀的輪廓己經被樹冠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角屋頂的邊緣從枝葉的縫隙中露出來,在偏西的日光下像一塊被遺忘在那裡多年的舊木料。她把那枚銅錢從口袋裡取出來握在手裡,它的表面己經開始和她的體溫接近,邊緣的紋路在手裡比剛才在偏殿裡時清晰了一些,像正在慢慢適應被她握住。她不確定偏殿牆壁內部那道共振是來自舊建築本身的結構記憶,還是在提醒她那裡還有一扇她還沒找到入口的門。握了一會兒,她把它放回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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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當天,海彤閃婚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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