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蹲在舊書攤前,老人的話讓她停住了手裡的動作。她慢慢地把手裡那本舊雜誌放回去,站起來的時候問了句:“您看見什麼了?”老人翻了一頁雜誌,眼皮抬都沒抬:“我看不見,是它自己說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雜誌頁面邊緣點了兩下,像在示意什麼,然後便不再說話了。蘇念站在攤位前等了幾秒,確認他不會再說更多,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塊的紙鈔放在攤子邊緣,轉身走了。
她走得不算快,但腳步比平時更注意不要踩到路面的縫隙。拐過巷口的時候她偏頭朝身後瞥了一眼,舊書攤還在那個位置,老人還坐在馬紮上,沒有人跟著她。但那種感覺還在——像有什麼東西在餘光裡留著一道模糊的邊界。
她走過一家藥店,停了一下,轉頭推門進去了。買一盒創可貼用不了多少時間,她站在櫃檯前等老闆找零的時候隨意往玻璃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一個老太太正從對面的人行道上慢慢走過去。蘇唸的目光落在那老太太腳上的布鞋上,布鞋的位置離地面大概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她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一眼——老太太確實沒有踩在地上。鞋底和路面之間有一道明顯的間隙,她在走,但腳是懸空的。
蘇念手裡攥著那盒創可貼,沒動。櫃檯後面的老闆把零錢遞過來,她伸手接過去,視線還停在門外那個方向,老太太己經走到了街角,拐了個彎,不見了。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異常,像是隻有她一個人看見了。
蘇念把零錢揣進口袋裡,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街對面還是一片正常的光景。沒有懸空走路的老太太,沒有異常的身影。她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走了幾步,拐過街角,巷子裡空蕩蕩的,盡頭是一段臺階,長滿了青苔,很久沒人走了的樣子。
她站在巷口沒有往裡面走,風從巷子裡傳出來帶著一股潮氣。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很輕地擦過了她的肩膀,像有人在經過的時候袖口碰到她了一下。她猛地回頭,身後沒有人。但她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一個蹲在牆角的人影,模糊的,半透明的,像一個用舊衣服堆出來的輪廓。她眨了一下眼,那個人影不見了。
蘇念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回主街。她走得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沒有再看兩邊,但她的餘光還是捕捉到了更多的東西——橋頭站著一個穿灰衣服的男人,正在看河面,可他站的位置旁邊沒有任何人能站得住的支撐點;巷子深處有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玩什麼,當她經過的時候那個小女孩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臉上沒有五官。蘇念移開了目光,她繼續往前走,步子沒有加快但呼吸變得淺了,手心也開始有點發涼。
她回到民宿的時候正好趕上老闆娘在走廊拖地。老闆娘看到她回來時臉上掛著笑:“回來啦?你下午還出去嗎?”蘇念說:“不出了。”她上樓的時候那幾級老樓梯在她腳下照常吱呀作響,她走到二樓走廊上時停了一下,低頭看了自己剛才站過的那片地板,老舊的木紋裡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進了房間,關上門,把椅子推過去頂住門把手,然後站在房間中央把揹包和畫筒都放了下來。她走到視窗往下看了一眼,街道上還是普通的樣子,行人、摩托車、一個推著三輪車賣橘子的中年男人。一切都正常。但在街道對面的屋簷下,她看見了一個灰白色的影子,靠在牆角,面朝她的方向,一動不動。
蘇念拉上了窗簾,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周教授發了一條訊息:“我剛才在外面看見一些東西。像是……人,但腳不沾地。”她盯著螢幕上“傳送”兩個字變成“己讀”,過了大概一分鐘,周教授回了一句:“你現在能看到它們了?”蘇念回:“能。怎麼辦?”周教授說:“今晚無論看見什麼都別跑。跑它們就會跟著你。你越怕,它們離你越近。”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機。她走到桌邊坐下,手背上的黑紋在光線下像一道安靜的標記,不燙不癢,只是存在。窗簾外面有什麼東西經過了,她的餘光捕捉到一道很輕的灰色剪影,一掠而過,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舊布,沒人推門進來,沒有人敲她的門,但窗外那道光影確實在她視線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她坐在那裡沒有動,等著夜幕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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