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珊珊晟起/第42章 十五·月圓(1)
珊珊晟起_第42章 十五·月圓(1)

正月十五。元宵節。

霜化乾淨了。地上溼漉漉的,踩上去軟塌塌的,是那種凍土徹底解凍後的爛泥,混著枯葉和煤渣,沾在鞋底上甩不掉。梁昇早上醒來,腳伸進棉鞋裡,鞋幫子還是潮的,但沒昨天那麼冰了。他動了動腳趾,感覺血液在慢慢往腳底板流。

鍾珊珊己經起來了,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隻襪子——他昨天才發現襪底磨了個洞,她拿塊舊布補上了。她縫得慢,手指頭上的血痂還沒掉,針尖戳進布里,得用指甲頂一下。

“今兒元宵,食堂應該有元宵賣吧?”他問,嗓子眼裡還是那股苦味,但比前幾天輕了。

“有。我早上聽廣播說的,食堂今兒中午和晚上都賣元宵,五分錢一碗,白糖餡的。”她頭也沒抬,把最後一針收了,拿牙咬斷線頭,“我等會兒去打兩碗。”

“五分錢一碗?”他算了算,“咱一人一碗,一毛錢。行。”

“還有這個。”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個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硬糖——水果糖,上海產的,玻璃紙包裝,在陽光下閃著彩光。“劉工昨天送來的,說給他孫子買的,多了一包,給我們留了。”

他拿了一塊,剝開玻璃紙,塞進嘴裡。橘子味的,甜得發膩,但舌頭上的味蕾一下子活了。他含著糖,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今兒哪兒都不去?”他問。

“哪兒都不去。就在宿舍待著。”她把糖紙疊好,夾進詞典裡——她有收集糖紙的習慣,透明的玻璃紙疊成小方塊,攢了一沓。“保衛科昨天來過了,今兒過節,他們不上班。咱安安生生過個節。”

他點點頭。穿上棉襖,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子豎起來。他摸了摸領子裡的紙——一張五十塊的股票,縫得好好的。鞋底裡那張十塊的券,隔著鞋墊也能摸到。布袋子裡的兩張,她枕在頭下。分了三個地方,安全。

去水房洗臉。水龍頭擰開,水還是涼的,但不冰了,能忍住不哆嗦。他接了半盆,毛巾浸進去,擰乾,擦臉。水涼絲絲的,擦在臉上舒服。他看著盆裡的水,清了,沒有鐵鏽味了——水管子化凍了,水乾淨了些。

回來時,她己經收拾好了。桌上擺著詞典、課本、搪瓷缸,還有那本《辭海》——暗賬本夾在裡面,在圖書館第三排書架最下面一層。她沒提,他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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