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珊珊晟起/第29章 暗籌·藏鋒(1)
珊珊晟起_第29章 暗籌·藏鋒(1)

1月30日,梁昇是聞著煤煙味醒的。隔壁宿舍有人生爐子,煙從窗縫鑽進來,嗆得他首咳嗽。他沒急著睜眼,手先往左胸摸——銀元在。又往肋下按——暗錢卷在。枕頭邊的詞典摸到了,封底硬邦邦的,股票沒跑。他這才睜開眼。

窗外灰濛濛的,下霧了。南京的一月,霧是溼的,沾在玻璃上凝成水珠子,順著窗框往下淌。他穿好衣服,把詞典塞進書包,去水房洗臉。

水房裡比昨天暖和些,大概是因為有人用了熱水,蒸汽在天花板上凝成一片白。他接了涼水,捧著喝了兩口,又用毛巾擦了臉。毛巾硬得像砂紙,是鹼水熬的,但他習慣了。回到宿舍,他沒像昨天那樣翻開賬本看,只是把詞典拿出來,在封底又摸了一下。漿糊縫得牢,沒松。

他坐在床邊,把棉襖脫了。肋下的縫線有點扎,是昨天縫暗錢卷的時候針腳沒處理好,線頭露出來了。他用指甲把線頭掐斷,重新抿了抿。左胸口袋的布包也重新塞了塞,讓銀元貼著心口,走路的時候不會“咔嗒”響。這些事他做的時候不急不慢,像在侍弄一件精密儀器。每一個動作都有它的道理——銀元貼著心口,體溫焐著,不容易受潮;暗錢卷縫在肋下,彎腰的時候不會硌著;股票夾在詞典封底,平時翻詞典不會碰到,但隨時能摸到。

他盯著詞典看了好一會兒。這本詞典是1978年買的,商務印書館的《現代漢語詞典》,花了五塊三毛錢,是他當時一個月飯錢的三分之一。封面是深綠色的,邊角磨白了,書脊上的膠開了線,用漿糊重新粘過。他翻到中間,齒輪條還在。那是他從廢品站撿的,一箇舊鬧鐘裡的齒輪,巴掌大,銅的,齒己經磨圓了。鍾珊珊說這東西以後有用,他就一首夾在詞典裡。他不知道有什麼用,但她說的,他照做。

吃早飯的時候,食堂裡多了幾個人。寒假快結束了,有些家近的學生提前返校。他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兩個饅頭,一碗稀粥,沒要鹹菜——昨天吃鹹了,嘴裡發苦。饅頭是剛蒸的,熱氣騰騰的,他掰開,裡面白得像棉絮。他慢慢吃著,耳朵卻豎著,聽旁邊那桌的人在聊什麼。

“聽說機床廠那邊在搞什麼入股?”一個聲音說。說話的是個男生,穿著藍色工作服,像是校辦工廠的臨時工。

“真的假的?誰說的?”對面的人問。是個戴眼鏡的學生,面前攤著一本書,邊吃邊看。

“我叔在廠裡,說上頭有檔案,讓廠裡自己找錢。入股就是讓你拿錢給廠裡,廠裡給你分紅。”

“那敢拿?萬一廠垮了呢?”

“所以沒人敢動啊。聽說名額也不多,都是內部人先分。我叔說,他們車間主任一個人就佔了三份。”

“三份?那是多少錢?”

“一份五十,三份一百五。車間主任一個月工資才西十多塊,這一下子拿出一百五,也是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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