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的廣播從禮堂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畢業生按班級順序陸續進場。鹿野和柳昭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兩個位置上,正裝穿得整齊,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前面的舞臺已經搭好了紅綢背景板和話筒架,彩排流程單在每個人的座位扶手上放了一份。鹿野拿起來翻了兩頁,流程很長——開場致辭、優秀畢業生表彰、榮譽勳章頒發、代表發言、集體宣誓,每一項下面都標註了具體時間和走位說明。
開場致辭走了一遍。一個負責主持的教官站在臺上唸了一段暖場詞,語速偏快,像是在趕時間。臺下的人配合著鼓了掌,掌聲稀稀拉拉但夠用。
然後是優秀畢業生表彰環節。喇叭裡唸了幾個名字,鹿野排在第一個。唸到她名字的時候,鹿野從座位上站起來,正裝的下襬從椅面上滑過,繃帶在衣服下面安靜地伏著。她朝過道方向走了兩步,站定等待後面的名字唸完。
柳昭坐在原位,兩隻手拍得格外起勁,掌聲在那一小片區域裡響得比周圍的人都大。旁邊幾個學員偏頭看了她一眼,柳昭沒有收斂,繼續拍到手心發紅才停下來。
表彰環節結束之後是榮譽勳章頒發。無限作為教官代表站在臺上,手裡託著一排勳章盒。優秀畢業生按順序從側面上臺,走到無限面前站定,敬禮,接受勳章,轉身面向臺下,再敬禮,然後從另一側下臺。
前面幾個人走完流程之後輪到鹿野。她從側面上臺,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正裝的深綠色在燈光下襯得她肩背的輪廓格外利落。
她走到無限面前站定,敬禮。無限從盒子裡取出一枚勳章,手抬到一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的視線從勳章盒邊緣掃到鹿野正裝外套下面的繃帶輪廓上,那個角度只有站在臺上的兩個人才能看見。他把勳章別在鹿野左胸前的位置,手收回來的時候在她沒受傷側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度很輕,停留的時間比前幾個人的流程長了半拍。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鹿野聽清了:“繼續努力。”鹿野回了一個正式的敬禮,動作標準到指尖的角度都精準。她轉身面向臺下,燈光打在她白短髮的邊緣和左胸前的勳章上,臺下有零星的掌聲響起來,柳昭的掌聲夾在裡面一如既往地起勁。
後面是主教官致辭。一個人站在臺上唸了一段稿子,語速中等,內容規規矩矩。接著是無限作為教官代表發言,他走到臺前的話筒架旁邊,試了一下高度,調整了兩句,然後退到側臺。
最後是鹿野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她走到話筒架前面,伸手把話筒從支架上取下來試了一下高度,又裝回去,退後一步站定。彩排的流程只安排了走位和調整話筒位置,沒有讓她念稿子。她在那個位置上站了大約十秒,視線從臺下掃過一圈,然後退到側臺。
集體宣誓環節所有人站起來,按流程單上的位置排成幾排,跟著前面的領誓教官念了幾句,然後散開重新坐回原位。彩排到這裡終於走完了全部流程。喇叭裡傳來“彩排結束,請各班級按順序退場”的通知,禮堂裡的座椅被陸續推開,正裝的深綠色在各個過道里流動起來。
柳昭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伸了個懶腰,深棕色的馬尾從肩側滑下來又甩回去。她偏頭看著旁邊的鹿野,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流程磨出來的疲憊:“只是彩排就這麼又臭又長。到了正式典禮不得睡過去。”她把座位扶手上的流程單折起來塞進口袋,又補了一句,“你那個發言環節到時候真要念稿子的話,我估計我在臺下能聽睡著。”
鹿野把正裝的領口鬆了一線,活動了一下被繃帶勒了大半天的脖子。她偏頭看著柳昭那張寫滿了“這流程也太長了”的臉,嘴角彎了一道極淺的弧度。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平,但尾音裡帶著一種平時很少出現的、不太明顯的輕快:“那到時候看我,你就不會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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