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完成的時候鹿野少見的喘著粗氣,撐在柳昭上方的手肘微微發著顫,白短髮被汗黏在額角,藍眸裡的光從剛才的暗色沉成了一種更安靜的、被清空了東西之後的空。她低頭看著下面同樣喘著氣、碎髮溼貼在臉側的柳昭,安靜了兩拍,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怎麼會有人喜歡幹這種事。”
柳昭躺在下面,深棕色的頭髮散了一枕面,呼吸同樣急促,臉上那層紅從顴骨蔓延到了脖頸。她的身體也很累,腿還在微微發顫,但看著鹿野那張被汗溼的碎髮貼著的臉和那副“這到底有什麼好的”的表情,嘴角那道弧度從疲憊裡慢慢彎起來。
她仰頭看著鹿野撐在上方那副被掏空了體力的樣子——一個能在訓練場上把教官按在地上鎖關節、能徒手格殺、能把人踹進碎玻璃的人,此刻撐在她上方喘得跟剛跑完十公里一樣。柳昭累得聲音都發飄但打趣的語速還是很快:“你這就不行了。”
鹿野正準備從她上方撐起身的姿勢停了。藍眸裡的那層空在那一句話之後從底部翻上來一層暗色。她沒有退開,反而把重心壓得更低了一線,低頭湊近柳昭的耳側,唇幾乎貼著耳廓邊緣,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落在柳昭耳邊的皮膚上:“謹言慎行。”她頓了頓,呼吸掃過柳昭的耳尖,“否則以我的體力你明天可能下不了床。”
柳昭能感覺到耳尖上那層溫熱的氣流和鹿野聲線裡那種認真起來的低沉。她的後背貼著被單,視線對著鹿野那張近距離的臉——藍眸裡的光在暗色裡亮著,瞳孔收窄,裡面那層光已經切換成了一種認真的、說到做到的東西。
她當然知道鹿野的體力是什麼水平——訓練場上四小時高強度折返加空擊之後還能站著喝完一杯水,任務裡連續清理五六個節點之後呼吸才重了一線。
柳昭的腦子裡又快速過了一遍明天畢業典禮的流程——早上集合、正裝出席、坐到各自的位置上、表彰環節、榮譽勳章、代表發言。
如果這個人真的認真起來,明天能不能下床確實是個需要嚴肅評估的問題。如果她明天下不了床,這一切都參加不了,所有人都會知道原因。
柳昭的手臂從鹿野後背收回來,舉到臉側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她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檔,尾音裡帶著一種利索的認慫:“你最行了。別折騰我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天還要畢業典禮。你也不想我缺席吧。”
她說完之後偏頭看著鹿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嘴角那道弧度還掛著,但眼睛裡多了一層清晰可辨的、混著累和認慫的誠意。
鹿野看著她那副舉著手投降的樣子和臉上那道還掛著但已經沒了底氣的弧度。她低頭又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在旁邊。兩個人的呼吸在安靜的宿舍裡交錯著響,白短髮散在枕面上和深棕色的碎髮挨在一起。窗臺上的月光從簾縫間漏進來,在床面上鋪開一道窄窄的銀線。
過了一會兒,柳昭偏過頭看著旁邊閉著眼調整呼吸的鹿野,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明天典禮。你發言稿背了嗎。”鹿野沒有睜眼,但開口的時候聲音恢復了日常的平:“背了。你寫的。”柳昭收回手,也閉上了眼。宿舍裡安靜下來,兩個人的呼吸逐漸沉進同一頻率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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