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的手在鹿野的掌心下面僵了一拍。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貼著的那一小片皮膚——溫熱的、隨呼吸起伏的、下面有緊實肌理的觸感。她的視線從那隻手慢慢抬起來對上鹿野的臉。鹿野的藍眸偏開了,看著窗臺方向,白短髮從耳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表情,但露出的那截耳廓已經紅透了。
柳昭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她愣了幾秒之後,手指在鹿野的掌心下面慢慢活動了一下,從繃帶邊緣的布料往上移了半寸,貼著腹肌的輪廓輕輕描了一段。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但指尖每經過一處都會停一拍,確認繃帶下面的肌肉沒有因為觸碰而繃緊。
鹿野的呼吸在她指腹下面保持平穩,沒有縮,沒有躲。柳昭的手指從腹肌的輪廓移到繃帶邊緣,又從邊緣繞回來,像是得到了一個心儀很久的禮物之後小心翼翼地拆包裝盒的小孩。她的嘴角在過程中慢慢彎起來,弧度不大但一直沒有落下去。
鹿野站在床邊讓她摸了大約半分鐘。她低頭看著柳昭那隻手在自己腹部移動的軌跡和柳昭臉上那種逐漸舒展的、帶著滿足的表情。然後她想起了一件事——幾天後兩個人就要各自去報到了。北方軍區和南方軍區,幾千公里。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到時候還有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站在床邊讓她伸手亂摸。
這個念頭落進腦子裡的瞬間,鹿野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柳昭那張還在滿足地研究她腹部繃帶邊緣的臉,沉默了一拍,然後伸手把柳昭從椅子上拉起來。
柳昭被拉起來的時候還帶著剛才那副“我還沒摸完”的懵,整個人被鹿野的動作帶得往前邁了半步,站在了鹿野面前極近的距離。鹿野的左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右手從她後背繞過去搭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被壓縮到了不足一掌。柳昭低頭看著鹿野,嘴張了張想問什麼,但話還沒出來,鹿野已經抬頭把臉湊了上來。
鹿野的眼閉了。睫毛垂下來在下眼瞼上投了一道細影。她的唇貼上去的動作很輕,沒有多餘的角度調整,就是直接覆在柳昭的唇上。接觸的時間不長,帶著一點被繃帶勒出來的呼吸短促和一種“再不這樣做就沒有機會了”的果決。
她沒有退開,維持著那個姿勢停了大約三秒,然後才慢慢鬆開。她直起身來的時候藍眸對上了柳昭的臉,耳尖的紅已經從耳廓蔓延到了脖頸根部,但視線沒有移開。
柳昭站在原地,被拉起來的時候那種懵已經碎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從唇上殘留的溫度蔓延到整張臉上的呆。她的手還維持著被鹿野攥著的姿勢,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醫務室的窗外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軲轆聲,遠處走廊裡傳來畢業典禮彩排的廣播通知。鹿野低頭看著柳昭那張還沒緩過來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鬆開了,退後半步,重新把外套的領口理了一下。她的藍眸偏向窗臺方向,耳尖還是紅的,但呼吸已經恢復了日常的頻率。
柳昭站在原地又愣了幾拍,然後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看著鹿野偏開臉的那個側影——白短髮垂在耳側,白襯衫領口襯得頸側的線條格外利落,整個人站在醫務室午後的光裡,像是剛剛做完一件她盤算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做的事。
柳昭的手從嘴唇上放下來,嘴角那道弧度從剛才的滿足慢慢彎成了一種更深的、帶著點傻氣的笑。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回鹿野身邊,伸手拽住了她袖口的邊緣。鹿野沒有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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