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暗探

南風暈過去後，連日來神思恍惚，她睡不實在，躺在枕上，總覺得自己還在宮中，還是替父親鞍前馬後辦事的小女兒，醒來後耳邊卻嘈雜著那日對他父親喊打喊殺的叫聲。

他的哥哥們在三王之亂中相繼殞命。如果不是父親只剩下自己，她可以安安心心嫁給任何一個王孫公子，做花前月下的娘子，這些骯髒事兒，本可以不經過她的手。沒有誰生來就歹毒，她對自己的判斷，頂多是有點任性小壞，不嚴重，不礙事，但一樁樁一件件做下去，她漸漸也看不清自己的面目。直到遇到嶽子湄，她第一次覺得有了同類。

那是春雨延綿的四月，楊逡要她潛入三仙山探得寶物伏羲琴，偶然遇見了前來尋明月珠的嶽子湄。嶽子湄警覺後放針，卻不見南風躲閃，想來確是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嶽子湄急忙偏開，但南風還是中了一根，倒下去的時候嘴角還兜著一抹笑。嶽子湄上前接住了她，替南風解了毒。

嶽子湄藏於三仙山中，得知南風是楊逡的女兒。南風遊說她幫自己， 嶽子湄本來想借他們的力量重振魚毒門，一來二去卻被南風徹底迷住。她行事簡明，歷來不喜被人脅迫， 尤其還是夾雜著私慾，確實棘手。

嶽子湄想抽身離去，南風又使性子一哭二鬧。嶽子湄走在半途不忍心，回去看到南風酩酊大醉，將頭髮剪得七零八落，狗啃一般。見到自己又柔若無骨的撲過來，將頭髮遞給她，“你要不管我，我當尼姑去。”南風威脅道。

嶽子湄知道自己被吃死了。

時移勢遷，南風聞著外間的飯香，才將思緒拉回現實。

嶽子湄走進來，見她醒了，握著她的手：“先吃飯？”

南風換上了一身素縞，嶽子湄將她摟在自己心口，溫暖的手一遍遍輕撫她的背，無聲的陪伴她，南風抽泣著，忽而失聲大哭：“姊妹，我好痛，好痛。”

死了一了百了，活著的人才是煎熬。

“哭出來就好了。”嶽子湄安慰，伸出手去擦拭她的臉頰。豔麗的南風，睿智的南風，算計的南風，從容的南風，一點都不剩，只有毫不設防的痛直擊她的胸口，也跟著悶聲痛起來。

南風失去了楊逡的勢力，就是落單的鳳凰，被人當野燕拔毛，全城都在通緝她，只有嶽子湄不離不棄。還有魏西洲，即便她微微帶著點對這個人的厭惡，只是方便作惡的工具，卻不得不承認，患難時候留住的人，該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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