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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_【第26章 回去】(1)

【第26章 回去】

車子駛出省紀委大院的時候,天開始下雨。不是那種痛快的暴雨,是那種黏糊糊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用篩子往下撒的毛毛雨,落在擋風玻璃上,模糊了視線,雨刮器刮過去,又糊上一層。方遠沒有說話,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

沈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雨中的省城灰濛濛的,高樓失去了輪廓,像一幅被水洇開了的鉛筆畫。他想起孫建國說的那句話——“你師父老周,是我們的人。很多年了。”

老周是省紀委的人。他在檔案室裡藏的那些東西,不是他自己想藏的,是有人讓他藏的。他給沈錚的那個隨身碟,不是他自己想給的,是有人讓他給的。他躲了十五年,不是因為怕那些貪官,是因為他要在暗處給沈錚指路。沈錚查到的每一條線索,都是老周提前鋪好的。他抓的每一個人,都是省紀委想讓他抓的。他不是偵探,是獵犬。被人牽著繩子的獵犬。

“方遠。”

“嗯。”

“你覺得你查的那些新聞,是你自己查到的,還是有人讓你查到的?”

方遠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趙國良的舉報材料、劉強的電話、鄭建軍的住址、陳遠明的備忘錄。這些東西,是你查到的,還是有人放在你面前的?”

方遠沉默了很久。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你被孫建國的話影響了。”

“我沒有被他影響。我在想一件事。趙國良的U盤裡有一份檔案,列了三十七個名字。最後一個是陳遠志。但陳遠志不是最大的。趙國良在影片裡提到過一個人,只說了姓,沒說名字。姓趙。比陳遠志級別高,一直在省人民政府工作,從來沒有被調查過。這個人不在任何名單上,不在任何卷宗裡。但他存在。孫建國知道他是誰,但他不說。老周也知道,他也不說。他們不說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動不了他。所以他們讓沈錚去查。讓一個編外的、沒有職務的、隨時可以拋棄的私人偵探去查。查到了,功勞是他們的。查不到,沈錚死了,跟他們沒有關係。”

方遠的臉色發白。“你還要查下去嗎?”

沈錚沒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放電影——老周的臉、孫建國的臉、陳遠志的臉、趙國良的臉。每一張臉都在笑,不同的笑法,但都在笑。他們在笑他。一個被人牽著繩子走了三年多的獵犬,還以為自己是在追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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