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古代的榮光，與眾神一起一去不返。如今，熙熙攘攘的遊客和小販撐起了這個海濱首都的經濟。時間彷彿停止在某一個倒下的巨人身上，殘軀滋養著市民的生活。好在這裡永遠不乏陽光與藍天，人們貧窮也快樂。

“……我在書上看得眾神在哪裡呢？”孩子拿著旅遊手冊，有些失望。“為什麼神廟都這麼破舊。”

“他們已經遠去了。”導遊解釋。“被遺忘了。”

“可我知道他們的故事。”

“故事和信仰，並不是一回事。”

雅典娜雖然遠去，橄欖仍海風中成熟，作為昔日女神的象徵，維持著人們緩慢而樸素的富足。神殿被遊覽地圖示記，眾神收錄在史詩的註腳，仍有新的語言重複舊日的呼求。

天氣不錯，餐廳老闆開始往街道擺出桌椅。桌椅上凝著一層油炸海鮮的氣味，準備迎接新一波遊客潮。

這裡遺蹟密集得和街道難以分辨，往往只有一圍欄之隔，無需買票就可以暢望。

余光中，老闆見到一個老人坐在路邊。其實只看到背影，就像看到蒼老本身。他的頭髮已經花白。有人遞給他水，他也沒有什麼反應。

老闆搖搖頭。這人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也沒見他吃喝或說話請求。他穿著不太乾淨也不算骯髒的灰色衣服，只會靜止著，看著。

奇怪的老人，應當走了很久很久，卻沒有被地中海的烈日曬透，皮膚泛著無機的灰白色。

“也許是哪家走丟的病人吧。”

沒有人驅趕他。雖然信仰已經改變，當地的人們遵守古訓，不敢苛待突然出現的老者或老婦。傳說那些被遺忘的舊神並未完全消失，不時地閃現人間，考驗人類是否還記得古老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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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全·夢之阿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