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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心記_第106章 太虛之言(1)

太虛之言落定,整片上古秘境陷入更深的寂然。

靈霧依舊流轉,靈草依舊輕搖,天地澄澈如初,萬古無恙。可葉淵的心神,卻如被億萬驚雷同時劈落,久久難以平復。那個如影隨形、纏繞他心頭數載的疑惑——為何他的雙道同修能逆勢成行,為何凡魔兩道能在體內製衡共存,為何他屢次瀕死卻總能搏出一線生機——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混沌之體。

天地初開、混沌未分的萬古本源之體,絕跡於後世所有道典記載的先天無上道體。他一度以為自己是逆道而行的異類、旁門左道的異端,如今方知,他竟是天生便合道圓滿的天命之人。

葉淵沉默良久,呼吸輕淺而緩慢,周身被靈霧層層包裹的傷口仍隱隱作痛,可神魂深處那股沉壓許久的迷茫與不安,卻在這一刻悄然鬆動了一角。他緩緩闔上眼,又睜開,聲音低啞而清沉:

“前輩是說,我這一身凡魔共存的異象,非功法造就,非機緣巧合,而是天生的道體?”

“正是。”太虛的神念平和而篤定,如同古鐘餘韻,在秘境靈霧中緩緩鋪展,“你所修行的雙核法,不過是順勢而為、引道入體的手段罷了。真正的根源,從來都在你的骨血之中、神魂之內,是你生來便攜的宿命烙印。世間萬法,皆有來處。你的道,比旁人早了太多步——早至你尚未修行,天道便已將這條路的根基,鐫刻在了你的身軀之中。”

葉淵眉心微動。他想起了自己初踏修行之路時,經脈異於常人的容納之量,想起了第一次雙道同修時旁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想起了每一次重傷垂死之際,體內兩道力量總能在最後一刻自發護住心脈的玄妙。那些細碎卻不容忽視的蛛絲馬跡,在此刻盡數串聯成線,指向一個他曾經不敢深想的方向。

“凡界清氣固本守心、鎮魂定神,魔界煞氣破敵伐道、殺伐無匹。”太虛的語調漸次沉下,如潮水退去後裸露出的萬古礁石,字字紮實,“這兩股力量,在尋常修士體內,是天生的死敵,彼此仇視、彼此吞噬、彼此摧毀,絕無共存的可能。唯獨混沌之體,生來便是萬力之容器,無偏無倚,無正無邪,無陰無陽,萬法皆可載,萬道皆可容。”

“所以,”葉淵低聲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後的疲憊與沉重,“我走的路,從來不是旁門左道,而是上古失傳的混沌正道。”

“嗯。”太虛的神念微微波動,帶著萬古歲月沉澱後的慨然,“魔界億萬年傳承,斷代無數,諸多上古修行秘法被戰火焚燬、被時光湮沒,混沌道體的記載更是早已失傳殆盡。後世修士囿於天道藩籬,修凡者不知煞為何物,修魔者不知氣為何用,兩途分道,各偏一隅,終其一生觸及不到道途盡頭。而你,生來便立於兩極之上,可兼得清濁,可包攬陰陽,可窺見他們終生無法企及的圓滿之境。”

葉淵沉默著。他低頭看向自己殘破不堪的軀體——外翻的皮肉、洞穿的腰腹、崩裂的經脈,靈霧正緩緩滲入每一道傷口,溫柔而綿密地修補著觸目驚心的裂痕。他輕聲道:“前輩當年,便是因體非混沌,才隕落於最後一步?”

太虛的回應極輕,像是沉寂萬古的風終於尋到出口:“半步神魔,已是魔體之極致。我窮盡一切手段彌補道基之缺,窮盡萬古歲月推演凡魔相容之法,終究只是水中撈月。軀體的本質是天道賦予的第一道鎖,魔體永生無法承載清氣,就如凡體永生無法承載煞氣——這是天道定下的鐵律,無人能夠撼動。而唯獨你這具身軀,從誕生之初,便未曾被這道鐵律束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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