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層輕薄的白紗，漫過洪州城外的校場，沾在旗杆、刀槍與甲冑之上，凝出細碎的水珠。微涼的風捲著曠野裡的青草氣息，掠過一排排整齊列隊計程車卒，數千道身影肅然佇立，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偌大的校場只餘下風吹旌旗的嘩啦聲響，以及遠處幾聲清脆的鳥鳴。

辛棄疾負手立在校場高臺之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霜寒劍的劍鞘，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列陣的將士。自敲定平亂總方略，眼下江南西路暗流洶湧，贛湘、嶺南兩地被茶商裹挾民亂攪得雞犬不寧，當務之急，便是將手中這支飛虎軍打磨成一把出鞘的利刃，方能一擊制勝。

身旁的親衛李虎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道：“安撫使，各部人馬已然集結完畢，南北兩路抽調來的飛虎軍舊部精銳全部到齊，就等您下令編組了。”

辛棄疾微微頷首，抬步走下高臺。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目光掠過一張張年輕或堅毅的臉龐，這些人裡，有當初跟著他南下歸宋、血戰沙場的老兵，也有新近招募的鄉勇子弟，個個身強體健，只是缺乏系統化的戰術配合，更不懂隱秘作戰的門道。

“諸位兄弟。”辛棄疾開口，聲音不高，卻藉著晨風吹遍整個校場，“如今贛湘、嶺南亂局漸起，賊人裹挾百姓，暗中勾結奸佞，禍亂地方。今日召集爾等，並非即刻揮兵出戰，而是要從你們當中，選出精銳，編組特戰小隊，潛蹤匿跡，刺探敵情。”

話音落下，下方陣列中響起一陣極輕的騷動，士卒們彼此對視，眼中有好奇，也有戰意。亂世從軍，誰都想建功立業，可聽聞要做隱秘探敵的差事，不少人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一名身材高大的壯漢踏出佇列，抱拳躬身：“將軍，我等皆是上陣殺敵的漢子，躲躲藏藏打探訊息，怕是屈了一身本事！不如直接整軍殺過去，蕩平亂賊便是！”

這人是飛虎軍裡一名老牌隊正，性子直爽勇猛，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卻不通謀略。辛棄疾看著他緊繃的面容，抬手虛壓了一下，示意眾人安靜。

“殺敵固然痛快，可盲目進軍，便是將數千兄弟的性命白白送掉。”辛棄疾緩步走到他身前，目光直視對方，“亂軍人數眾多，又佔據地利，背後還有源源不斷的錢財補給，你們可知敵軍佈防在哪？頭目是誰？糧草屯於何處？若是兩眼一抹黑衝過去，陷入包圍，誰來收場？”

壯漢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黝黑的麵皮微微泛紅，默默退回佇列之中。周遭計程車卒也漸漸收起了浮躁，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行軍打仗，從來不是單憑一腔勇力就能取勝，情報二字，便是全軍的耳目。

“我從南北兩路飛虎軍舊部中，挑選出一批久經戰陣的精銳，擔任十人小隊的隊長。”辛棄疾抬手示意後方數百名氣息沉穩的將士出列，“由你們牽頭，從新兵之中挑選身手敏捷、心智靈活、膽大心細之人，重新編組。此次編組，全軍共計三千六百九十人，劃分為十個大隊，每一大隊下設若干十人特戰小隊。往後訓練，不再拘泥於傳統列陣廝殺，而是依照我定下的戰法，練習隱匿、潛行、偵察、突襲、傳訊諸般本事。”

數百名老隊長齊齊抱拳，聲如洪鐘：“我等遵命！”

接下來的大半日，整個校場都陷入了忙碌之中。老隊長們分散開來，穿行在新兵隊伍裡，逐一甄別挑選人手。有人比拼拳腳功夫，有人測試奔跑耐力，有人考驗臨機應變的本事，還有人特意觀察士卒的眼神與神態。想要做暗線斥候，身手只是基礎，心思縝密、懂得隱忍偽裝，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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