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暮色再次籠罩大地，城北莊園內，一片肅殺靜謐。

鉛灰色的雲層不知何時漫過天際，將整片歷城地界牢牢籠罩，秋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卷得莊園四周的枯草簌簌作響，枯黃的草葉被風捲起，打著旋兒落在校場之上，平添了幾分臨戰前的凝重。辛棄疾站在高臺邊緣，望著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指尖輕輕摩挲著佩劍劍柄，眸色沉沉。

他心中清楚，此刻看似平靜的城北莊園，實則早已繃緊了每一根弦。莊園內，明面上是尋常鄉野宅院，由酒坊、商隊的明面上的人手打理，往來皆是做糧食、酒水生意的商販，應付著金兵偶爾的巡查，絲毫不會引起懷疑；而暗裡，莊園後院、地下密室，早已成為此次夜襲行動的核心據點，所有精銳、物資、情報，皆在此處匯聚。

這便是他刻意的佈局——歷城身處金人治下，周遭金兵巡邏、偽官巡查無處不在，若是將明、暗勢力混為一談，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引來金兵圍剿，不僅夜襲計劃泡湯，多年積攢的勢力也會毀於一旦。酒坊與商隊擺在明處，一則靠蒸餾酒賺取軍資，打通金國官府、軍營的關節，獲取通行便利；二則作為掩護，將暗線人馬、戰備物資，藉著商貿往來的名義，悄悄轉運至莊園，藏於隱秘之處。而城北莊園地處城郊，背靠山林，易守難攻，又遠離城內金兵主營，恰好成為暗中操練死士、部署作戰的絕佳之地，明暗雙線互為依託，一明一暗，方能在淪陷區站穩腳跟。

“公子，風雪要來了。”王妞兒快步走到辛棄疾身邊，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聲音壓得極低，“方才商隊暗線傳來訊息，歷城城內的金兵哨卡，比平日收緊了三成，不過咱們的商隊早已打點妥當，沿途關卡都有自己人接應，不會耽誤行程。另外，鍾三狼先鋒小隊出發前，已經按照你的吩咐，聯絡了沿途潛伏的暗子，每三里設一處隱蔽哨點，隨時傳遞金兵動向。”

辛棄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臺下整裝待發的五十名死士，沉聲道：“物資都檢查完畢了？馬蹄裹布、馬嘴銜枚是否牢靠？燃燒彈、飛爪繩索，是否按份分發妥當？”

“全都辦妥了。”王妞兒點頭應道，語氣篤定，“李虎哥親自逐一核查，每份物資都用防水布裹好，貼身攜帶，不會發出半點聲響。戰馬的馬蹄都裹了三層厚布，馬嘴也銜了光滑木枚，保證一路疾馳，不會有嘶鳴、蹄響洩露行蹤。另外，我已吩咐城內酒坊的人手，今夜故意延長營業時間，招待金兵值守士卒，用烈酒穩住他們，分散金兵注意力，為咱們的奔襲隊伍打掩護。”

辛棄疾聞言，眸中閃過一絲讚許。王妞兒自幼在江湖市井中長大，心思靈動，打理這些明暗周旋之事，向來滴水不漏。有酒坊明面上的人手拖住城內金兵，再加上沿途暗子策應，這支五十人的奔襲隊伍，便能最大程度避開金兵耳目，悄無聲息抵達金營外圍。

說話間，屋外的風愈發凜冽，細碎的雪沫子伴著寒風，從門縫、窗欞間鑽進來，落在肩頭，瞬間化作冰涼的水珠。原本只是暮秋微涼，竟驟然下起了初雪，且雪勢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不過片刻，地面、屋頂便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李虎快步從後院走來，身上沾著些許雪花，單膝跪地，朗聲稟報：“公子，一切準備就緒，五十名死士全部換裝完畢，黑色夜行衣貼身緊緻，無任何多餘配飾，不會勾掛草木、暴露行蹤。戰馬全部牽至莊園後門，列隊整齊，只等公子下令，便可即刻出發。另外，西北亂葬崗、東北竹林、西南山谷的三路接應人馬，已經全部悄然出發，藉著夜色掩護，奔赴預定埋伏地點，全程走山間小徑，未驚動任何金兵、鄉民。”

辛棄疾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李虎身上的雪花，沉聲道：“風雪驟起，雖是嚴寒，卻也是天助我等。大雪能掩蓋行蹤，抹去馬蹄印記，更能擾亂金兵的視聽，讓他們放鬆警惕。傳令下去，即刻啟程，全軍保持靜默，禁止任何言語交談，全程以指尖叩刀柄為號，一長兩短安全，兩長一短遇阻，三短緊急避險。”

“末將遵命！”李虎抱拳領命，轉身快步走下高臺，前往後院整隊。

辛棄疾最後看了一眼莊園內的佈局，對著王妞兒叮囑道：“我率隊出發後，你坐鎮莊園，一方面掌控城內酒坊、商隊的明線，隨時應對金兵的突發巡查，一旦有風吹草動，便按此前預案，以商貿糾紛為由搪塞過去，絕不能暴露莊園與義軍的關聯；另一方面，聯絡鍾三狼安插在金營周邊的暗子，即時傳遞金營佈防、巡邏換崗的訊息，一旦有變動，立刻用訊號箭傳遞，不得有絲毫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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