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說：“螭骨。不好磨。”他說：“我試試。”

張日山想磨一串。手鍊。好幾顆。磨完一顆穿一顆，串起來往腕上一戴，叮叮噹響，那才像樣。

第一顆磨得最費勁。螭骨硬，也脆。力道稍偏就崩。崩了兩次。他把廢塊攥在手心裡氣得坐了一夜。

第二天重新翻，最後只剩一塊勉強夠。他磨完這顆，圓的，擱在掌心裡對著燈看。骨面上一層極淡的紋，像水波。燈打上去，紋路里透出一點光。他攥了攥。涼的。還挺沉的。趕緊鬆手，生怕這顆也碎了。

然後他翻了翻剩下的碎料。邊角太小，磨不了。他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算了。一顆就一顆吧。也挺好。

要戴在手上，貼著脈搏的起伏。緊緊圍繞著。每一次心跳都共振。

老九門裡有人會編一種繩，叫三生繩。九股線，三輩子。他不信。可又覺得，萬一夫人是普通人呢，三生便不算長。也算長相廝守。

夠了。夠他們在院裡種一棵石榴，看它從青到紅，再從紅到落。夠他為她洗手做羹，換燈油，也夠她把頭髮從黑梳到白。張日山便從舊線堆裡挑了幾根黑線，一個人坐著，慢慢編。

誰的十七不是十七歲。張日山十七歲那會兒也是張家年輕一輩中的天才。底下人叫他張副官，他應一聲，眼皮都不抬。心裡煩了就甩臉子，佛爺罵他，他認錯積極，回頭該幹嘛幹嘛。

敢跟佛爺告他的狀，隔天那人準在別處栽跟頭。知道是他乾的又怎樣。

那條繩，他編得有一搭沒一搭。

今天想起來，摸出來繞兩圈。繞到一半，有人喊他，他把線往兜裡一揣就走了。兜裡還有半塊碎骨渣，線頭蹭著骨渣，毛了一截。他回來掏出來看，也不修，隨手掐掉那截毛的，接著編。

明天忙，線團滾到床底下。後天掃屋子，掃出來，上頭沾了灰，還有一根貓毛。他吹了吹，又接著繞。繞了幾圈，煩了，往桌上一扔。過兩天翻抽屜找別的，又翻出來，順手再編兩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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