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兮再睜眼時，看見的是一整片灰黃的土屋頂，乾裂的房梁橫在上面，像老人突起的肋骨。她僵了好幾秒，腦子才重新開始轉。屋子裡很靜，只有風從牆縫裡鑽進來的細響，和遠處某種說不清的鈴鐺聲。

她慢慢撐起身，環視一圈。土牆、土炕、半張破草蓆，牆角堆著幾個看不出用途的陶罐。除了她自己，沒有別人。謝明兮慢慢坐起身，低頭一看，自己身上那件被風沙磨得發灰的外套不見了，換成了一件半舊的藍色袍子，袖口和領口繡著看不出花紋的粗線。

她飛快地把袍子從肩頭扒下來，扭著身子去摸後背。手指一寸一寸按過皮膚，像在找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沒有刻痕，沒有結痂的刺痛，也沒有緊繃的傷口，只有幾道被熱沙磨出的紅痕。

她還不放心，乾脆把袍子褪到腰間，反手又摸了一遍，動作急得幾乎要把自己掰成兩截。直到確認後背乾乾淨淨，她才長長鬆了口氣，閉著眼癱坐在土炕上。

“還好沒被刻字……”她小聲嘟囔，“不然考公體檢都過不了。”

說完又覺得自己荒唐，都這時候了還惦記這些。

謝明兮剛端起碗，還沒送到嘴邊，旁邊屋牆後頭就“咚”地一聲響。緊接著門簾被猛地掀開，黎簇衝了進來，臉上一層汗，眼睛在屋裡急急地轉，正對上她只穿一件小吊帶、外套脫了一半的樣子。

他像被火燙了似的，“唰”地背過身去，後腦勺和脖子紅成一片，聲音都劈了：“你、你先別喝！那水裡有羊糞蛋，得濾！”

謝明兮“啊”了一聲，趕緊把碗放下，又後知後覺地“呀”了半句，手忙腳亂把外套往身上套，耳朵尖也燒起來。她背對著黎簇，又羞又窘，小聲說：“你喊什麼……我沒喝。”

黎簇還是不回頭，梗著脖子：“我哪喊了？我來得再晚點你就灌下去了！”

謝明兮把衣服拉好，瞪著他的後腦勺：“你先轉過來。那水怎麼回事？我們這是在哪兒？”

黎簇見她沒事，才稍稍放鬆下來，說：“好像是被牧民撿回來了。這土房子一片，就咱倆這屋還算乾淨。外頭還有羊圈和草垛。”

正說著，門簾又被掀開。無邪和王門一前一後進來。王門見謝明兮醒了，咧嘴一笑：“可算醒了。你倆倒得最晚，醒得倒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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