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看沈若晞,而是先望向了兒媳。丁秀珍衝他點了點頭,那眼神里有鼓勵,也有一種“萬事有我擔著些”的果決。丁學書這才將目光轉向沈若晞,聲音比之前隔著門板時清晰了些,卻依舊壓得很低:
“沈知青,走吧。天己經黑透了,路上……避著點人。”
沈若晞的心猛地一跳,隨即被巨大的感激和更沉重的責任感填滿。她用力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哎!謝謝丁老先生!謝謝秀珍姐!”
丁學書沒再多言,將那個小藍布包袱仔細地揣進懷裡,攏了攏衣襟,又彎腰從門後拿起一頂半舊的氈帽戴上,帽簷壓得很低。丁秀珍快步走到門口,先探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巷子,側耳聽了聽,確認外頭只有風聲,才回頭示意:“快走吧,趁著這會兒家家戶戶都在屋裡吃飯。”
沈若晞側身讓丁學書先過。老人腳步很輕,卻異常穩當,走出院子,很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裡。沈若晞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也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拉高了圍巾,遮住大半張臉。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帶著入骨的寒意,天空陰沉,看不見星月,只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更襯得這冬夜漆黑如墨。
兩人一前一後,走得很快,卻儘量不發出聲響。路過別人家院牆時,丁學書甚至會微微停頓,側耳傾聽牆內的動靜。沈若晞的心一首懸著,既擔心被人撞見,又牽掛知青點裡歐陽蘭的病情。她看著前面老人沉默而堅定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快到知青點時,遠遠看見院門裡透出的微弱光亮。丁學書在距離院門十幾步遠的一棵老槐樹陰影下停住了。他轉過身,對沈若晞低聲囑咐:“你先去,看看……有沒有旁人。要是有人,我就等人走了再進去,我在這兒等著。”
沈若晞明白他的謹慎,點頭應下,快步走到院門前,輕輕推開虛掩的門。院子裡,只有西屋丁江河那間窗紙透出一點昏暗的光(他大概己經睡下或躺著),東屋窗戶上映出兩個人影,是王朝陽守在床邊。灶房黑著。
她快步走到東屋門口,敲了敲門,低聲道:“王朝陽,是我。”
門立刻從裡面拉開,王朝陽一臉憔悴焦急地探出頭,看到只有沈若晞一人,眼神瞬間又黯了下去。
“人……請來了,在外面。”沈若晞迅速說道,聲音壓得極低,“你快把屋裡收拾一下,儘量別出聲。丁老先生說,最好沒旁人。”
王朝陽的眼睛驟然亮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連連點頭,轉身回屋,快速地將散亂的衣物、水杯等物歸置了一下,又把那盞煤油燈的燈芯捻到最大,屋裡書上亮了起來。
沈若晞這才返身,快步走到老槐樹下,對隱在陰影裡的丁學書低聲道:“可以了,就王朝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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