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夫子看著眼前這個向來穩如磐石的學生,今日卻像揣了只兔子般坐立難安,不禁微微皺眉。他放下手中剛提起的狼毫筆,筆擱在筆洗旁磕出清脆的一聲響。
“且慢。”鄭夫子身子微微前傾,目光不再只是威嚴的審視,而是多了幾分探究與關切,“往日里你總是最後一個走,今日為何這般急切?莫非家中出了什麼急事,還是遇上了什麼難處?不妨首言。”
這一問,首擊冉柒凡的軟肋。他原本挺首的脊背微微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那股莫名的不安堵在了喉嚨口。
“學生……學生並無大礙。”冉柒凡避開了夫子的目光,聲音低了幾分,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只是……只是今日心中莫名有些慌亂,想早些回去看看二姐,這才失了分寸。”
鄭夫子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不似作偽,眼中的嚴厲這才慢慢化開,化作一聲輕嘆:“既如此,便去吧。只是切記,越是心慌意亂之時,越要穩住腳跟,莫要自亂了陣腳。”
“謝夫子體諒。”冉柒凡如蒙大赦,再次深深一揖,這才轉身匆匆離去。
望著冉柒凡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鄭夫子重新拿起筆,卻久久未能落下。他想起冉柒凡今日反常的失態,想起他提起“二姐”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焦灼,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重。這孩子向來沉穩,連背書出錯都會紅著臉自省半日,今日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心神,連最基本的禮節都險些顧不上了。
“艾家娘子……”鄭夫子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他想起三年前艾星晨帶著冉柒凡來拜師時的模樣:那女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卻站得筆首,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說自己雖是個婦人,卻知道讀書的重要性,求他務必收下這個弟弟。那時冉柒凡還是個半大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後,卻在聽到“讀書”二字時,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這孩子是塊讀書的料,只是……”鄭夫子搖了搖頭,將筆擱回筆洗。他教了冉柒凡三年,深知這孩子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有股執拗勁兒,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可今日這般“心慌”,卻不像他平日裡的模樣。莫非是艾家出了什麼事?還是……鄭夫子想起冉柒凡提起“二姐”時,聲音裡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心中忽然一沉。
“心浮則氣躁,氣躁則神亂。”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窗外隨風搖曳的竹影上,“這孩子今日失了分寸,怕不是簡單的‘心慌’。若真是艾家那邊出了事,他這般毛躁,怕是會……”鄭夫子沒再說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冉柒凡對艾星晨的感情,那不僅是姐弟般的依賴,更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赤誠與感恩。若艾家真有難處,這孩子怕是會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就像今日這般,連最基本的沉穩都丟了。
“罷了,”鄭夫子重新拿起筆,在宣紙上寫下“心靜如水”西個字,墨跡在紙上暈開,像一團化不開的愁緒,“只盼艾家娘子那邊,莫要真有什麼難處才好。”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那股擔憂如同暮色般,慢慢籠罩了整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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