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1章 殘垣議建(一)(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1章 殘垣議建(一)(1)

卯時三刻的晨光像金絲線,細細篩過雕花窗欞上的纏枝紋。艾星晨蜷在茜色軟緞被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枕畔碎玉,那玉是去年冬伏從蘇州舊貨攤淘來的俄料,雖非上等,卻也溫潤,花了三兩銀子,合著她月入百兩的進項,算是妥帖的物件。她聽著簷角銅鈴被風撩撥出細碎聲響,鈴舌碰撞的頻率裡,竟能辨出風力比昨夜大了三分。昨夜與櫻桃商量院子改建的話還在耳畔迴響,那些關於迴廊寬度、窗欞樣式的絮語,原是隨口一提,此刻卻在心頭盤桓不去。她猛地掀開錦帳,晨光猝不及防撞進眼底,驚得睫毛簌簌顫動。

“櫻桃!”

木盆裡的洗臉水還騰著熱氣,嫋嫋白霧在黃銅盆沿凝成細小的水珠。艾星晨就著青鹽擦牙時,瞥見銅鏡裡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 —— 那是昨夜對著月光勾勒圖紙時,被燭火燻出的痕跡。櫻桃抱著月白襦裙進門,鬢邊新簪的白蘭花沾著晨露,花瓣邊緣還泛著淺淺的粉暈,“冬伏己去牙行,說午時前準把肖五哥和師傅帶到青衣巷。” 話音未落,艾星晨己將牛角梳重重拍在妝奩上,梳齒撞在桃木盒上發出清脆一響:“讓他盯著點,別找些只會砌籬笆的笨手。”

胭脂掃過顴骨時,櫻桃風風火火捲進來,懷裡的宣紙還帶著墨香,邊角被指尖捏出淺淺的褶皺。“冉秀才畫的!” 丫鬟喘著氣,額角沁出的薄汗順著鬢角滑落,在耳後積成小小的水痕,“卯時就在書房候著,非讓我細看角門尺寸,說差一分都不成......” 艾星晨指尖頓在眉峰,銀簪挑起的眉黛恰好懸在半空。展開圖紙的剎那,呼吸陡然一滯 —— 那竟是幅二層小院的工整草圖,連簷角走獸的姿態都栩栩如生。晨光映著飛簷輪廓,她睡意頓消,紅木梳妝匣裡的銀流蘇釵突然叮噹作響,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巧合驚起 —— 飛簷翹角的弧度,角門位置,西側耳房窗欞的菱形紋樣,都與昨夜她在廊下信手比劃的一模一樣,連她自己都沒留意的細節,竟被悉數記下。

晨光斜斜切過圖紙上的蠅頭批註,“地基防潮層需鋪三層陶片” 的字跡力透紙背,墨色裡還能看出修改多次的痕跡。艾星晨望著 “寅時三刻改定” 的落款,喉間泛起淡淡苦澀。昨夜她故意將聲量放輕,隔著垂落的竹紗簾,原以為廊下讀書的人不會聽見。櫻桃抿唇笑道:“今晨他拽著我問了半個時辰,說昨夜聽你提過簷角要仿岳陽樓樣式,草圖改到寅時三刻才肯歇筆。”

合繡坊的青磚牆外,爬滿牆頭的牽牛花順著磚縫蜿蜒,紫的、藍的、粉的,像打翻了的胭脂盒。繡孃的銀鐲碰在繃架上叮噹脆響,驚飛了落在牆頭等食的麻雀,雀兒撲稜稜掠過,帶起幾片沾著露水的花瓣。艾星晨指尖捏著《蓮塘鷺影》的素絹,那絹面是本地織坊出的上等貨,雖比不得蘇州貢品,卻也細膩緊實,指尖劃過,能感受到纖維的柔滑。忽聞簷角銅鈴與銀鐲叮噹相擊,聲浪在巷子裡盪開漣漪,她握著素絹的指節微微收緊,骨節泛出淡淡的白。

艾星晨與櫻桃經過合繡坊月洞門時,見門楣上懸著的 “合繡坊” 匾額漆色鮮亮,硃紅底漆上描著鎦金紋路,那是上月剛請城南的李木匠翻新的,據說用的是桐油調的漆,能保十年不褪色。三兩個繡娘正擠在雕花矮牆邊,牆根的青苔被踩得發亮,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面。竹匾裡的湘妃竹繃上,未繡的針腳如星子散落,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鑽。

“聽說東家要把後巷的 “ 鬼屋 ” 改建,讓老太太和其他幾位小姐搬來縣城住” 梳雙髻的繡娘踮腳將繡繃架高,絲線在她指間綻出藕荷色光暈,髮間的珠花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流蘇掃過肩頭,“我昨兒路過那鬼屋,見牆根的雜草都被除乾淨了,露出的青石板上還留著掃帚印,想來是真要動工了。”

“什麼鬼屋,都說是姚圓家搞的鬼,想把前面楊家人嚇走,唱的一齣鬧鬼的戲,沒想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拍花子住了進去,一把火給燒了個精光。自作孽不可活。” 斜襟盤扣綴著銀蝴蝶的繡娘抖開半幅《秋江獨釣》,針腳在絹面堆出立體雪浪,那雪浪層層疊疊,彷彿能聽見江風捲著雪花呼嘯而過。她說話時,銀蝴蝶隨著動作在衣襟上翩躚,翅尖的小鈴鐺偶爾發出細響。

“那是自然,我們的東家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哦!不然怎會創得出 “ 千層雲 ”?對著陽光下物件的陰影,反覆琢磨半月,從辰時到酉時,硬是把光影變化化成針法,生生創出這立體繡!” 站在一旁的繡娘介面道,手裡還拿著未穿線的繡花針,針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上次李夫人來取繡品,摸著那雲紋還當是綴了真絲棉絮呢。”

戴銀戒指的繡娘重重拍了下繡繃,竹匾裡銀針跳得叮咚響,驚得架上的絡子都晃了晃:“可不是?櫻桃那丫頭跟著描樣刺繡,原是隻會平針繡的,如今愣是能把花瓣繡出半立體的弧度!外人都道是行家裡手教的,實則咱們東家一個外行,比三十年繡齡的老師傅還敢想,半夜還在院裡對著月光畫樣呢!” 她的銀戒指在竹繃上劃出細微的聲響,與銀針的叮咚聲交織在一起,倒像支別緻的小曲。

槐花簌簌落滿艾星晨肩上,像撒了一層碎雪,帶著清甜的香氣。她按住櫻桃欲上前的手腕,搖搖頭,這些無傷大雅的閒聊,聽著倒也暖心。湘妃色帕子掃過袖中圖紙,那些用炭筆勾勒的陰影線還泛著墨香,是她昨夜挑燈修改的,燭油滴在邊角,凝成小小的蠟珠。雕花車簾外,繡孃的議論裹著槐花香湧進來:“如今這 “ 千層雲 ” 針法傳遍南北,各繡坊偷師都學不像 —— 根基裡帶著各自悟性的巧思,豈是尋常針腳能仿?”

“噓!” 戴銀戒指的繡娘突然噤聲,目光朝月洞門這邊望來,繡娘們的動作齊齊一頓,連繃架上的絲線都彷彿屏住了呼吸。竹匾裡未繡的《蓮塘鷺影》隨風輕顫,空白絹面上彷彿浮起鷺鷥振翅的立體虛影,活靈活現。艾星晨望著車簾外掠過的紫藤花架,藤蔓上的紫花如雲似霞,一串串垂落,幾乎要碰到行人的髮梢。圖紙邊角壓著的半枚槐花,正與她當年在正午時分描摹的第一片陰影,在記憶裡悄然重疊,那些專注的日夜彷彿就在昨日,連指尖劃過絹面的觸感都清晰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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