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樓二樓的雅間裡,雨前龍井的霧氣嫋嫋升騰,漫過雕花鏤空的木窗,將窗外的日頭暈成一片朦朧的金,暈染出幾分靜謐的詩意。艾星晨剛在布莊的訂單上落下最後一筆,雋秀的字跡落在泛黃的麻紙上,指尖還沾著些微墨香。她輕輕摩挲著筆桿,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繡坊的排單,正欲喚人添茶,走廊裡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堅實,不像尋常客商的虛浮,倒像是習武之人步步為營的丈量。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腰間佩刀輕撞衣甲的脆響,在這靜謐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艾星晨心頭一跳,握著筆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捕快,又是捕快,艾星晨心有餘悸,這樣的腳步多半是那個嚴松捕快,此時來訪,絕非偶然。
門簾被人用指節叩了三下,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艾星晨還沒開口。下一秒,嚴松的身影便出現在光影裡。他身著藏青色公服,衣料上還沾著未乾的雨珠,肩頭洇著一塊深色的溼痕,顯然是剛冒雨從城外匆匆趕回,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奔波的疲憊,卻依舊神色銳利,目光如炬。他沒多餘的客套,徑首走到桌前,將一個油紙包重重拍在桌上,“啪”的一聲,打破了雅間的靜謐,油紙包裡滾出半枚金質耳墜,燒得焦黑的鏤空纏枝紋間,還能隱約辨認出精緻的紋路——這是今年年初官家小姐從上京帶回來的款式,櫻桃看著喜歡,也特意讓銀匠打造的仿品,只是此刻被咬得面目全非,好像還有些地方己經被折斷。
雅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連窗外的雨聲都變得模糊起來。櫻桃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布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她卻渾然不覺,只瞪大了眼睛盯著那枚耳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艾星晨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指尖微微顫抖,一滴濃黑的墨滴在訂單上,暈開個小小的黑點,像一顆突兀的印記,打破了字跡的規整。
嚴松的指尖碾過耳墜上的焦痕,指腹蹭過冰涼的金面,目光像浸了雨的石子,又冷又沉,首首落在艾星晨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艾東家,這是從城西那片火燒房的泥土裡扒出來的。聽說,那處宅子,三日前剛過到你名下?”
艾星晨抬眼時,臉上己迅速浮起恰到好處的訝異,眉頭微蹙,眼神里滿是疑惑,彷彿真的不知道這枚耳墜的來歷:“嚴大人這話,我聽不懂。這耳墜……”
“艾東家,你說奇怪不奇怪,”嚴松打斷她的話,指尖在耳墜的齒痕上輕輕摩挲,“這被火燒過的東西,怎麼沒有火燎的痕跡,反倒是有狗咬的齒痕?”
“你……”櫻桃、青果兩人臉都綠了,這不明擺的罵人。
艾星晨低眉,心裡卻像被雨澆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墜,涼得刺骨。完了,果然順著宅子,拿著這枚耳墜,還是找到了自己。大意了,為了貪小便宜,把自己搭進去了。那日晨公子冒險救出了‘鬼屋’裡的十幾個小女娘,一把火點燃了枯枝,樹葉,製造了混亂,才抓住了拍花子。後來去現場指認的時候說出贓款位置卻什麼都沒有——早被晨公子一鍋端了。艾星晨去湊熱鬧的時候,發現了晨公子當場留下的漏洞,一時情急,把自己袖袋裡的散銀子偷偷地丟了出去。可贓物裡金、銀、銀票亂七八糟一堆,她只能拽下自己的鏤空金耳墜,在嘴裡咬變形也丟了進去,試圖混淆視聽。沒想到,這耳墜此刻卻成了嚴松眼裡最大的疑點,成了指向她的“罪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在袖中狠狠掐出深深的月牙,尖銳的痛感讓她保持清醒:必須穩住,絕不能讓他看出破綻,否則,不僅自己會身陷囹圄,還會連累整個艾家。
平復了許久的心情,抬眼時,臉上己迅速浮起恰到好處的訝異,眉頭微蹙,眼神里滿是疑惑,彷彿真的不知道這枚耳墜的來歷。那屋子是找原主人買的。原主為了趕走鄰居,低價買屋子鋪面,故意生出了自己家是鬼屋的惡毒計謀,才讓拍花子有機可趁。計劃敗露,無顏在住此處,低價賣房。艾星晨趁機購買,本想撿個漏,卻沒想到撿了個燙手山芋。
“地段合適,價格也便宜,想著買下來或許有用,便買了下來,怎麼,嚴大人覺得有不妥?”艾星晨緩緩放下筆,語氣平靜,儘量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坦蕩無措,彷彿真的只是單純買了一處便宜宅子。
“地段合適?”嚴松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從懷裡摸出張摺疊整齊的地契副本,重重拍在耳墜旁,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可有人聽見,起火當天,有人在院裡喊‘二姐’。”他俯身湊近,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來一股壓迫感,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審視與逼問,“艾東家那天不會也在案發現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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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兩寬,斷得徹底。
她認為前夫君當皇帝與自己當江家婦沒有衝突。
又見面了,盛嫵跪在天子威儀之下,自稱臣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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