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立在門外陰影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咯咯作響。她死死盯著廟裡那群狼吞虎嚥的身影,嘴唇翕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委屈與憤懣:“我的燒雞……小六心心念唸的燒雞……就這麼被他們糟蹋了……”她想起小六攥著銅板時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踮著腳扒著鋪子櫃檯的模樣,心口像堵了團棉花,又悶又疼,幾乎要忍不住衝進去理論。
手腕卻突然被一隻微涼的手攥住。艾星晨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定,拽得她踉蹌半步,撞在斑駁的土牆上,震得牆皮簌簌落下。艾星晨輕輕搖頭,鬢邊那支白玉簪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悲憫,像一汪深潭,映著廟裡那些瘦弱的身影。
牆根陰影裡,不知何時又蹲了七八個孩子,大抵都是十歲到五歲的模樣。最小的那個約莫五歲,被個稍大的女孩抱在懷裡,懷裡還揣著半塊硬邦邦的窩頭——那最小的孩子,便是小周。孩子原本正用樹枝在地上畫圈,枝椏劃過沙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此刻卻突然僵住,所有亮晶晶的眼睛齊刷刷轉向門口,像一群受驚的小獸。有的下意識往後縮,把臉埋進同伴肩頭;有的則死死盯著艾星晨和櫻桃,眼裡滿是好奇與警惕,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不知是誰先動了,或許是那燒雞的香氣太過誘人,或許是飢餓壓過了恐懼,孩子們一窩蜂湧過來,爭搶地上被丟棄的雞骨頭。連最小的小周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一根沾著肉絲的骨頭,卻被擠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嘴裡發出“嗚嗚”的哭聲,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汙,糊成一團。
“明天換條街,別在那繡坊門前晃了——那公子看著不好惹,別被他盯上。”麻稈兒粗聲粗氣的叮囑傳來,他啃完最後一塊雞肉,隨手將雞骨頭扔給搶食的孩子,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眼神卻警惕地掃向西周,像只護食的野狗。
櫻桃聽到這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眶泛紅——不知是因為風沙迷了眼,還是因為怒意與委屈交織,連肩膀都在輕輕發抖。她想起小六還在家裡等著她的燒雞,想起自己沒能護住那份期待,心口像被針扎般疼。
艾星晨悄悄將袖口的銀簪往裡推了推。這簪子是她束髮用的,簪頭雕刻的並蒂蓮此刻卻覺得燙得灼手,像是在提醒她,這些孩子的處境比她想的更難。她將賬本貼在心口,那裡的溫度早己被夕陽烘得發燙,卻暖不了心裡的涼意,反而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墜著。她看著那些爭搶骨頭的孩子,有的為了半塊骨頭推搡同伴,有的搶到骨頭後立刻塞進嘴裡,連骨頭渣都不肯放過,那種對食物的渴望,對生存的掙扎,讓她想起了曾經蜷縮在街頭、為了一口餿飯與人爭搶的自己,心如刀絞。她攏了攏裙襬,月白的衣料掃過地面,神色愈發凝重。
“誰?誰在那?”廟內的麻稈兒突然警覺起來,那動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他猛地站起身,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樹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步步往門口挪來。他那雙渾濁的眼珠裡滿是防備與兇狠,眼白多眼黑少,透著股亡命徒的戾氣,彷彿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其他孩子也都停了下來,手裡攥著剛搶到的骨頭,有的甚至把骨頭藏到了身後,緊張地望著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破廟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破窗欞的嗚咽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泣。
艾星晨牽著櫻桃走了出來,一身月白襦裙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衣襬上繡著的折枝玉蘭暗紋在夕陽下若隱若現,那潔淨的色澤與破廟的破敗格格不入,像是誤入貧民窟的貴公子,帶著一種令人自慚形穢的體面。她腳步放得很輕,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生怕驚擾了這些受驚的小獸,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眉眼舒展,沒有絲毫架子,只有眼底那抹化不開的悲憫,鬢邊的白玉簪輕輕晃動,添了幾分柔婉。
“你們?”小胖子往他們身後看了看,像是在確認有沒有帶著棍棒的幫手,語氣帶著防備,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絆到了門檻,“燒雞是你們自己不要的,可別來搶我們的!我們可不怕你們!”他說著,身子卻首往麻稈兒身後縮,胖乎乎的身子抖了抖,顯然是底氣不足,眼神里透著一絲慌亂,那是常年處於底層、習慣了看人臉色的怯懦。
“櫻桃,去買些包子來。”艾星晨望著破廟裡的孩子——他們的衣服都破了,有的露著胳膊,有的光著腳,在秋風裡凍得瑟瑟發抖,小臉凍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有的甚至裂開血口子,滲著血絲。這些孩子大抵在十歲到五歲之間,最小的小周眉眼間還帶著孩童的懵懂,格外惹人憐愛。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排被風吹彎的蘆葦,脆弱得讓人心疼。她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眉峰微蹙,眼底滿是擔憂,像是在看一群受苦的小生靈。
櫻桃一愣,剛要開口問“為什麼?”,卻見艾星晨從她手裡拿過桂花糕,解開繩結——甜香瞬間飄散開來,混著破廟角落裡乾枯艾草的氣息,還有淡淡的黴味和塵土味,引得孩子們都首咽口水,有的甚至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她拿出一塊,遞向那個還在嗦骨頭的小男孩(小周)——這個五歲左右的小傢伙,是這群孩子裡最小的一個,語氣放得更柔,指尖纖細白皙,動作輕柔,“今天是你生日,對嗎?這個給你,比骨頭甜。”糕體上嵌著的糖漬桂花,在暮色裡像凝固的秋陽,泛著淡淡的光,香氣撲鼻,在這充滿腐朽氣息的破廟裡顯得格外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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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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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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