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柒凡心裡“咯噔”一下,想起這幾日沿途聽說的拍花子,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天地籠罩,連蟲鳴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彷彿這黑夜本身就在醞釀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陰謀。
“你家小姐啊,準是玩瘋了,等餓了自然就回來了。”鄭夫子捻著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可指尖卻在微微發顫,心裡像被貓爪撓著。這老來女在京裡時規矩拘著,到了川東縣倒像脫了韁的野馬,整日想著往外跑,爬樹掏鳥窩的事沒少幹,前幾日還把他的《詩經》拿去墊了鳥籠,把他和夫人愁得不行,可真要是不見了,心就像被剜了塊似的。
“可是……可是我們尋人時,聽好些街坊說,近來總有人家的小女娘失蹤。”丫頭陌蘭聲音發顫,膝蓋還在打哆嗦,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不敢說——她怕真是烏鴉嘴,說什麼來什麼,“前、前兒城西張秀才家的小女兒,就是在廟會丟的……聽說張秀才尋了三天,頭髮都白了大半,連攤販都說不曾見她回家……”
“什麼?”鄭夫子臉上的從容瞬間散去,猛地站起身,袍角掃過書案,幾卷竹簡“嘩啦啦”掉在地上,滾到了牆角,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夜裡迴盪。“你們先前怎麼沒說?”他掃視著屋裡的下人,目光如炬,連聲音都帶著怒意,“還有誰聽過這傳言?”
“老爺!快派人找啊!”鄭夫人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多虧身邊的婆子眼疾手快扶住,“萬一倩兒被拍花子擄走了,我也不活了!”她哭得涕淚橫流,平日裡端莊的髮髻散了一半,露出蒼白的額頭,眼淚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都慌什麼!”鄭夫子強作鎮定,可手卻緊緊攥著書案的邊緣,指節泛白,對著長隨榆林吩咐,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除了看門的,所有人都出去找!三人一組,以美食街為中心,往東西南北西條街散開!帶足燈籠,見著穿粉襖的小女娘就多問問——倩兒今日穿的是那件桃花粉的襖子,袖口繡著小桃花,特別好認。”
榆林不敢耽擱,揣上拜帖就往外跑,一頭扎進那濃得化不開的黑夜裡,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聲響,像敲著催命的鼓點,瞬間被黑暗吞沒。
“夫人在家等訊息,我親自去尋。”鄭夫子整了整衣襟,鬢角的髮絲都有些亂了——這小棉襖雖說總漏風,卻是他心尖子上的肉,西十歲才得的掌上明珠,書房裡還擺著她畫的歪歪扭扭的《春曉圖》。此刻,那幅畫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彷彿蒙上了一層灰。
“夫子,學生也去幫忙找小師妹。”冉柒凡站起身,藥箱還放在桌邊,“多個人多份力。”這十來天雖沒見過師妹,卻常聽夫子夫婦唸叨,知道是個活潑跳脫的小女娘。
“好!”鄭夫子此刻也顧不上客套,大手一揮,“走!”
眾人推開門,一股溼冷的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腥氣和遠處不知何處飄來的焦糊味。二十來號人分了六組,從不同的方向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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