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16章 夜室秘語(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16章 夜室秘語(1)

剛踏進艾母屋子,張林氏反手帶上門,門軸“吱呀”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夜裡被拉得格外悠長,驚得人心尖發顫。

她轉過身,立刻往旁退了半步,順勢半躬下身子,雙手交疊死死按在腹前,指尖將那方日常用的淺灰色細棉布帕子絞得變了形——帕子雖是粗料,卻洗得發白,唯有邊角因常年攥在手裡,鎖邊的棉線己磨得毛糙,此刻被她勒出深深的褶皺,兩根線頭不堪重負地鬆脫出來,垂在半空晃盪。

她的目光始終死死黏在艾母腳邊的青石板縫裡,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指尖才猛地一頓,聲音壓得比蚊蠅還低,抖得不成樣子:“夫人,方才……方才您怎麼沒把東西交給晨姐兒?那是少爺當年特意留下的,再三叮囑要交到她手裡的。如今晨姐兒都及笄成家了,夫人這是為何?那物件雖看著不起眼,好歹是親爹留下的念想,總比只塞幾個丫頭添妝更實在些——您沒見晨姐兒方才看那三個丫頭的眼神,本就滿是防備,現在晨姐兒心眼子,滿腦子都是掙錢,掙錢,除了掙錢就沒有別的可想的……”艾母走到桌邊,腳步虛浮地頓了頓,枯枝般的手指扶著桌沿滑了一下,指節狠狠卡進桌面那道陳年凹痕裡,才勉強穩住身形——那凹痕是當年宅主砸門時留下的,至今還嵌著點發黑的木屑。她從袖袋裡顫巍巍地掏出那枚灰不溜秋的物件,指尖蹭過袋口時,還帶出根細棉線,輕飄飄地落在油燈下的桌面上。昏黃的燈光晃了晃,映得物件更是通體灰暗,表面沾著洗不淨的深色汙漬,像塊從牆角撿來的碎石頭,毫無光澤可言。唯有邊緣那道凹形缺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磨得圓潤的弧度裡,能清晰看出曾被硬生生磕掉半顆珠子大小的殘缺,看著就像個被人嫌棄的殘次品。她指尖輕輕蹭過那道缺口,動作慢得像是在碰一塊易碎的薄冰,指甲蓋都泛了白,指腹被粗糙的缺口磨得發紅。聲音沉得發啞,還帶著常年病痛的咳意,每說幾個字就要停頓喘息,攥在另一隻手裡的素色棉帕,早被冷汗浸得軟塌塌的,邊角那朵小雛菊都暈成了暗色的汙漬:“我不敢……晨姐兒心思比繡花針還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連繡線差半分色都能瞧出來,突然讓她貼身帶著這玉環,我怕她問東問西。我怎麼回她?說這是她爹留下的?她若再追問‘爹當年是怎麼留下的’,難道要我告訴她,那些年家裡的糟心事——又是她爹走得不明不白,又是債主拍門要命,我怕她聽了心裡堵得慌……”話尾的咳嗽聲突然加重,她趕緊用帕子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了兩下,連扶著桌沿的手都在顫,桌上的油燈被晃得火苗亂跳,映得她半張臉慘白如紙,半張臉隱在陰影裡,沒說完的話像根毒刺,死死卡在喉嚨裡。

“可是晨姐兒己經長大,”張林氏仍保持著半躬身的姿勢,眼角餘光飛快掃過艾母裙襬上沾著的草屑,卻沒敢伸手拂——她平日只懂粗使,怕弄巧成拙,又趕緊垂下眼簾,語氣裡的急切被一層小心翼翼裹著,指尖絞帕子的力道更重了,鬆脫的線頭被扯得更長,在半空晃得人心煩:“當年的事她也記著些,您總瞞著不說,反倒讓她心裡犯嘀咕。這物件既然是留給她的,總有它的用處——您總攥在手裡,萬一哪天她問起她爹的舊事,您連個念想都拿不出來,豈不是更讓她難受?”她沒說下去,卻飛快掃了眼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讓她心尖猛地一顫——她向來對夜裡的聲響敏感,又想起當年“護好晨姐兒,守好物件”的叮囑,心裡七上八下的。“我不是故意藏著。”艾母把玉環往掌心一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指縫都滲進了玉環上的灰,卻顧不上擦。咳嗽又加重了些,眼眶慢慢紅了,眼角的細紋裡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漬:“你忘了芳草當年捲款跑的事?那天也是這樣的夜裡,她揣著家裡的銀錢,連門都沒關就跑了——你忘了她爹走後,家裡欠的那些債?債主拍著門要債的日子,晨姐兒……”她說到這兒,聲音突然軟得像團爛泥,指尖無意識地摸過桌面那道舊痕,糙得硌手的凹痕讓她指尖發顫:“這玉環是個念想,可我也怕它勾舊事啊!晨姐兒好容易長大成人,能靠繡坊安安穩穩過日子,再提起那些日子,她這日子還能過得安穩嗎?我只想她平安順遂,不想讓她再沾染上那些糟心回憶。”她的聲音細得像要斷了,趕緊別過臉,鬢邊的白髮晃了晃,怕被張林氏看見眼底深埋的恐懼。

張林氏聽出艾母話裡的顫抖,腰彎得更低了些,幾乎要碰到膝蓋——她平日待人恭謹慣了,躬身的姿勢早己刻進骨子裡,語氣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線,連呼吸都放得更輕:“夫人的心思,我們都懂。可這物件早晚要交到晨姐兒手裡,晚給不如早給,讓她早點貼身戴著,也能早點習慣。再說,那凹形看著雖奇怪,咱們就說這是老物件的舊樣式,晨姐兒未必會多問——她現在滿心都是成婚和繡坊,哪有心思琢磨她爹當年的舊事。”她說著,往後又退了小半步,腳跟不小心碰到身後的小板凳,“咚”的一聲輕響,嚇得她趕緊攥緊帕子,淺灰色的棉帕被絞得更皺,小聲道了句“失禮”,連頭都垂得更低了——她向來謹慎,總怕自己有半點差池。

艾母搖了搖頭,把玉環重新塞進袖袋,系袋口時,手指因病痛而有些不穩,棉繩纏了好幾下才繫緊,打了個死結,像是怕袋子沒繫牢,裡面的玉環會自己跑出來。“再等等吧。許是今年大家都忘了才好!”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油盡燈枯的疲憊,還摻著咳嗽後的沙啞,目光飄向窗外的黑暗,像是在盼著什麼,又像在怕什麼,指尖輕輕拍了拍袖袋,像是在確認玉環還在,“等她成了婚,日子過得再踏實一些,我再找機會給她。能安穩一日算一日吧,別讓舊事再擾著她。”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病弱的臉色更顯蒼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像她此刻的心思——既怕“忘了”的事被記起,又盼著永遠沒人提起。

張林氏看著她這副模樣,知道再勸也沒用,首起身時仍保持著半躬身,還不忘伸手把桌角的油燈燈芯捻小了些——不是懂細緻伺候,是她平日裡留意得多,看出艾母怕強光晃眼,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順從:“是,聽夫人的。只是……萬一以後晨姐兒問起她爹的舊事,您可得早做打算,別讓她到時候急得亂了分寸——她性子剛,一想起當年債主上門的事就難受,再沒個念想寄託,怕是更熬不住。奴婢多嘴,還請夫人莫怪。”艾母沒說話,只是攥著袖袋的手又緊了緊,指節都泛了青——她何嘗不知道?可她寧願這玉環永遠沒用上的一天,寧願女兒一輩子只記得“她爹亡故、家裡欠債”的苦,忘了更早年前那場不敢言說的變故,只做個安穩度日的繡坊主母,每天琢磨繡線的顏色、賬本的收支,也比被這枚灰撲撲的玉環綁著,重新跌進往事的泥沼好。

咳嗽聲又起,她扶著桌沿慢慢坐下,膝蓋碰到桌腿時,還輕輕“嘶”了聲——常年的風溼讓她一到夜裡就腿疼,連坐著都得找個舊棉墊墊著,那棉墊是晨姐兒去年給她縫的,針腳雖粗,卻暖得很。油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像被舊事纏得喘不過氣的枷鎖,連牆上掛著的舊繡帕,都被映得沉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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