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15章 初至鴿坪(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15章 初至鴿坪(1)

卯時三刻,晨霧如牛乳般濃稠,裹著稻葉的潮氣與草木清芬,漫進桐油竹篾打造的驢車車廂。車壁蒙著的青棉布帷幔,邊緣繡著細巧的纏枝蓮紋,針腳雖有些歪扭,卻透著實打實的認真。艾星晨身著青布首裰端坐於車廂中央,耐髒利落的棉麻面料上,領口與袖口的青布滾邊內側,針尖大的白線纏枝蓮紋若隱若現,與帷幔上的蓮紋遙相呼應,藏著她多年打理繡坊的細膩心思。這身首裰兼顧利落與體面,更藏著繡坊人獨有的匠心。她雖不擅刺繡,卻因常年打理繡坊,對繡具與針腳細節早己爛熟於心。

膝頭的竹編禮盒沁著細密的水珠,盒面鋪著一層幹荷葉,邊緣微微卷曲,透著自然生機。禮盒上的鋥亮黃銅釦在晨霧中泛著暖光,與車廂內的昏暗形成鮮明對比。盒內,一方青石鎮紙用藍印花布包裹著,布面的纏枝紋與帷幔、首裰的繡紋呼應,石面水線紋路蜿蜒,隨著驢車的顛簸,將帷幔上的蓮紋投射成流動的太湖波紋,在昏暗的車廂裡緩緩搖曳。

她伸手扶向紅木鑲銅邊的車廂立柱,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袖間的銀頂針,不慎蹭過錦帶流蘇,碰撞出“叮鈴”一聲輕響。銀頂針邊緣己被繡線磨得光滑圓潤,與流蘇相碰,細碎的聲響接連響起,恰與車外銅鈴鐺隨著包鐵箍車輪碾過石縫的節奏一輕一重,相互應和,在晨霧中格外清晰。首裰內側的臀部與膝部,用雙層青布加固,針腳呈規律的“之”字形排列,透著實用的美學。昨夜她去染缸檢視繡線成色,不慎沾了淺藍靛漬在首裰一角,漬痕洇開,像青石板上凝結的露水,帶著幾分隨性與生活的煙火氣。而禮盒黃銅釦的暖光正映著那處漬痕,如同她多年來在繡坊染缸與賬冊之間奔波,將生計的艱辛,一針一線縫進了耐穿的衣料裡。

驢車碾過一塊尖石,鋪著棉絮的車底傳來輕微的震動,她聽見樟木箱銅環與鎮紙青石相碰的“哐當”一聲輕響,指尖也觸到了首裰後襬那幾處被繃架磨出的毛邊。那觸感粗糙,卻帶著柔軟,恰似與穆師父交涉時,藏在她堅韌外殼之下的細微褶皺,不易察覺,卻真實存在。

飛鴿坪村口的老槐樹,枝椏扭曲,在晨霧中化作一團濃墨般的墨影。樹下站著的秀禾,靛藍裙裾上的補丁格外顯眼,每一塊補丁的針腳都透著粗糙。立冬將至,風裡己帶了幾分寒涼,秀禾卻只穿了件單薄的粗布夾襖,袖口磨出了破洞,露出裡面乾瘦的手腕。

“東家!”秀禾的喊聲驟然響起,驚散了一團縈繞在腳邊的薄霧,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與忐忑。她髮間沾著夜露凝成的草屑,幾縷被汗水粘在額角的碎髮上,還掛著半片未摘淨的槐樹葉。粗布圍裙裡兜著半把野芹,莖稈上還纏著帶土的鬚根,葉片邊緣凝著的露珠在她跑動時,紛紛跌進圍裙的褶皺裡。她的指節因攥得太緊而泛白,眼神里滿是緊張。她知道師父性子孤僻,不喜見外人,生怕艾東家此行惹得師父不快,更怕自己失去這份能讓姐妹倆餬口的機會。

櫻桃挑開湘妃竹簾時,竹簾邊緣的包漿被她銅護甲刮過,發出“沙沙”的鈍響。銅護甲的甲片邊緣磕出幾個凹坑——那是她去年在染坊幫忙時,被滾軸砸出的痕跡。晨光正巧刺破雲層,斜斜照在甲片上,折射出細碎的虹彩,在昏暗的車廂裡格外耀眼。櫻桃是艾星晨的貼身丫鬟,跟著她打理繡坊多年,性子潑辣,卻心思細膩,最是護主。

“還遠嗎?”櫻桃刮過竹紋的指尖,目光落在秀禾緊張的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她遠遠瞥見不遠處竹林邊立著的身影,鬢邊銀簪閃過冷光,那纏枝紋雕工比尋常人家嫁妝匣上的還要精細,線條流暢,栩栩如生,可袖口磨出的毛邊卻透著滄桑,與那精緻的銀簪格格不入。她心底暗自盤算,這老婦若真有城裡繡坊的好手藝,何至於讓徒弟穿帶補丁的靛藍裙,這般窘迫,莫不是徒有虛名?

秀禾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指腹殘留的炭灰被汗水暈成灰痕,在臉頰上劃出幾道深淺不一的印子,狼狽卻真實:“轉過前面那片竹林便是。師父喜靜,獨住村尾,平日裡除了我們姐妹,很少見外人,性子也有些執拗,還望東家多擔待。”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似是預感到即將到來的風暴,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圍裙,指節泛白。她想再多說些師父的性子,勸艾東家放緩語氣,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師父能網開一面。

櫻桃微微頷首,示意秀禾上車。車廂裡一時有些安靜,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咯吱”聲,以及彼此的呼吸聲。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秀禾突然出聲,聲音急促:“東家,到了。”

艾星晨踩著驢車自帶的紅木鑲銅邊固定踏板下車,踏板表面刻著防滑的纏枝紋,邊緣包著的黃銅條被擦得鋥亮,映出她青布首裰的倒影。車轅上的紫銅環掛著驅邪的艾草香囊,綠得發亮的艾草透著清新的香氣,手一握便傳來溫潤的金屬質感,銅環毫無鏽跡,可見保養得極好。青布首裰下襬掃過地面時,新刷的石灰漿簌簌落在車廂鋪著的藍印花布棉墊上,棉墊邊角繡著“艾記”二字,針腳稚嫩,是繡坊學徒的手藝,卻透著認真。棉墊下露出樟木底板,被擦拭得油亮光滑,光可鑑人,縫隙裡別說是潮蟲,連一絲灰塵都不見。車廂裡還飄著幾縷淡淡的薰香,是她今早出門前,讓廚娘在座位下點的艾草香餅,用以驅蟲辟邪,香氣淡雅,不擾人。

眼前的木屋坐落在飛鴿坪村尾,背靠竹林,面朝稻田,雖不破舊,卻透著與世隔絕的清冷。屋前晾曬著幾束曬乾的野菊,黃褐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添了幾分蕭瑟。木屋是尋常的竹木結構,牆身用混合著稻草的泥土糊成,表面己有些斑駁,卻被打理得乾乾淨淨,連牆根的雜草都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牆角堆著幾捆曬乾的竹篾,是編繡繃用的材料,邊緣打磨得光滑,看得出來主人時常觸碰。屋門是舊的木門,門框上纏著幾道褪色的藍布,布面隱約能看見模糊的纏枝紋,想來是當年繡坊留下的邊角料。屋簷下掛著一個竹編的鳥籠,裡面空無一人,籠身上編著簡單的花紋,磨得發亮,看得出來主人曾悉心照料過籠中的鳥兒。屋內隱約透出淡淡的墨香,混著野菊的清香,在晨霧裡漫開,透著一股獨居老人的靜謐與淡然。穆師父從不願刻意張揚自己的繡技,只偶爾指導秀禾姐妹,平日裡連繡具都藏得嚴實,只想安安靜靜度過餘生,不願被過往的名聲所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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