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12章 綉堂閑緒(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12章 綉堂閑緒(1)

艾家上下正有條不紊地籌備著艾星晨的婚事,青瓦白牆的院落裡,處處都透著喜慶的氣息。廊下掛起了半舊的紅綢,被風一吹,簌簌作響,映得院中那株老海棠都添了幾分暖意;廚房裡,唐婆子正領著兩個小丫鬟揉麵蒸喜糕,甜香混著麥香,順著窗欞飄得滿院都是;前院的繡堂裡,燈火徹夜不熄,繡娘們低著頭,指尖捻著五彩絲線,在綢緞上細細勾勒,針腳起落間,喜服上的纏枝蓮愈發鮮活。

艾星晨被母親白氏再三扯著衣袖叮囑,指腹都被母親粗糙的指尖磨得發紅,連袖口的針腳都被扯得微微發皺,才不情不願地把鋪子事務暫時交了出去。往日里,她總是天不亮就起身,或是遣人去鄉下染坊盯染料的成色,或是親自去繡堂查繡工的活計,渾身都透著一股利落勁兒,如今被圈在家裡,反倒渾身不自在,在家的時數漸漸多了起來。

她搬了張梨花木小桌,坐在西花廳的海棠樹下,手裡捏著根細細的繡花針,對著喜服的綢緞面戳來戳去。綢緞是上好的雲紋軟緞,觸手光滑細膩,映著陽光泛著淡淡的珠光,可在她手裡,卻像是成了難馴的性子。她嘴上說著要親手繡喜服,要給這場契約婚姻添幾分心意,家裡人卻都心知肚明——她那繡工實在拿不出手,針腳歪得像牆根下爬動的蜈蚣,歪歪扭扭,毫無章法,線團更是纏得比灶房裡的麻繩還亂,指尖稍一用力,就扯得絲線打結,不過是裝裝樣子,圖個心裡安穩罷了。

白芷本就看不慣她整日為鋪子操勞,或是遣人奔波,或是親自出面應酬,風吹日曬,把一張嬌俏的臉蛋曬得蠟黃,難得有空閒歇息。這下藉著籌備婚事的由頭,正好把她圈在家裡歇著,好好養養身子,連後院到前院的門檻,都快被白芷來回叮囑的腳步磨平了。她每日里三餐不離艾星晨左右,一會兒叮囑她多吃些補品,一會兒又唸叨著讓她少看賬本多歇息,語氣裡滿是心疼,偶爾急了,還會氣鼓鼓地說上一句:“離了你親自盯著,鋪子還不照樣開門?天還不亮了!”

這話也只有艾母白芷敢說。在艾白芷跟前,艾星晨從不用裝出那副怯懦蠟黃的模樣,也不用刻意偽裝堅強,是會撒點小嬌、偶爾鬧點小脾氣的溫婉小姑娘,會因為母親的嘮叨皺起小臉,會因為一塊桂花糕露出笑容,眼底藏著的鮮活氣,只有家裡人才能看見;可在外面,打理鋪子、應對雜事時的她,卻判若兩人,坐在鋪子後堂處置事務時,語氣沉穩有力,眉眼間滿是凌厲,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

遇上偷工減料、敷衍了事的繡工,她從不留情面,拿起繡品扔在對方面前,字字清晰地指出問題,罰得對方心服口服;遇上故意壓價、投機取巧的客商,她巧舌如簧,既守住了繡坊的底線,又不得罪於人;若是遇上想蹭手藝、偷紋樣的閒雜人等,她更不繞彎子,幾句話就能懟得對方啞口無言,那股子利落勁兒,連鎮上常年跑商的老掌櫃都得讓她三分,沒人敢小瞧這個看似瘦弱的艾家二小姐。

換作旁人敢這麼“在外強硬、在家偷懶”,怕是要被家裡人群起而攻之,連廚房燒火的唐婆子都得拎著燒火棍出來理論,唸叨著“不懂事”“不省心”;可這樣的事情到了艾星晨身上,沒有一個人跳出來說她不是——家裡人都清楚,她一個姑娘家,撐著艾家的家業,打理繡坊大小事務,受了多少委屈、憋了多少勁,那些在外的凌厲和強勢,不過是她保護自己、保護艾家的鎧家。如今這般“任性”,不過是她卸了偽裝後的一點鬆快,一點本真,誰忍心苛責半句。

艾星晨的喜服,早在她應下這門婚事後,櫻桃、小五和幾個手藝最好的繡娘就己經著手繡制了。領口那片並蒂蓮繡得栩栩如生,花瓣層層疊疊,脈絡清晰可見,針腳細得像蛛絲,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痕跡,只特意在袖口留了幾針素色線腳,沒繡任何紋樣,就是想著讓她意思意思,圓了她“親手繡喜服”的心願,也不至於讓她的繡工壞了整件喜服的體面。

被母親圈在家裡不許出門的日子,艾星晨便在西花廳裡翻看自己鍾愛的遊記。那本書頁己經泛黃,邊角被她翻得有些捲翹,是她無意在母親的藏貨裡尋到的,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記錄著各地的風土人情。她指尖劃過“大漠孤煙首,長河落日圓”的字句時,總忍不住往窗外瞟——街面上的叫賣聲順著風溜進來,有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有賣布料的叫賣聲,還有孩童的嬉鬧聲,勾得她心頭髮癢,恨不得立刻出去轉一圈,看看鋪子裡的情況,逃離這滿院的喜慶和束縛。

如今的日子,艾家靠著繡坊的生意,小富即安,倒也過得安穩順遂,不用再為生計發愁,幾個妹妹也能衣食無憂。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嫁妝,她就忍不住皺起小臉,指尖在桌上的賬本上輕輕敲出輕響,眉眼間滿是愁緒——家裡還有西個妹妹呢,三妹艾行風性子剛烈,又在邊疆從軍,不管是否能有婚嫁,她都必須把嫁妝預備的厚實些,才能讓她在夫家腰桿硬,不受人欺負;西妹艾懷集性子軟,愛哭鼻子,沒點厚實家底,怕是要被夫家輕視,受委屈;五妹艾醒微心思細,事事都為家人為先,更加不能委屈了她,讓她在人前抬得起頭;六妹艾星和年紀最小,才三歲,更得早早存下傍身錢,為她將來的婚事和生計打算。

她暗暗盤算著,西個妹妹的嫁妝,加上繡坊的週轉資金,還有家裡的日常用度,哪一樣都離不開銀錢。看來,掙錢的任務依舊任重道遠,比遊記裡唐僧取經的路還難走,哪怕成了親,她也不能停下腳步,得繼續撐著艾家,護著這一大家子人。這般想著,她又拿起賬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劃過,眼底的愁緒又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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