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15章 歸途去晦(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15章 歸途去晦(1)

艾星晨走出縣衙後院那扇沉重的朱漆門時,夕陽正把天際染成一片驚心動魄的金紅。那顏色濃烈得化不開,像是不小心潑了碗融化的胭脂,順著天邊流淌,連原本灰白的雲絮都被燙染得發暖,邊緣鑲著一層耀眼的亮邊。牆角的幾株狗尾草在晚風中慵懶搖曳,草葉尖端掛著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像誰隨手撒了把碎鑽,落在青石板上,轉瞬就沒了痕跡,只留下一抹溼潤的深色印記。她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炊煙以及遠處飄來的淡淡醬醋味,這是久違的、屬於市井與家的氣息,竟讓她眼眶有些發熱。

她一眼便看到了冉柒凡租的那輛牛車,停在巷口的老槐樹下。牛車的木頭車轅被歲月和汗水磨得發亮,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深褐色,上面拴著個褪色的紅綢結,綢結邊緣有些起毛,顯然是去年端午紮上去的,此刻在風裡晃來晃去,透著一股落寞的喜氣。冉柒凡正背對著大門站著,穿了件細棉布的月白長衫,布料薄得能隱約看見裡面的淺灰裡衣,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只振翅欲飛的鴿子。衣襬掃過車轅,帶起點細小的灰塵,在夕陽的光柱裡飛舞。他似乎在出神,目光投向遠方,側臉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連鬢角的碎髮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冉柒凡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猛地轉身,徑首走到一臉茫然的她身邊。他沒有多餘的寒暄,只說了一個字:“回家。”聲音不高,低沉而溫潤,卻帶著股讓人瞬間安心的穩。艾星晨心頭一顫,這兩個字彷彿有千鈞重,壓下了她連日來的惶恐與不安,眼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謝謝。”她低聲說道,聲音細若蚊蚋,像怕被風吹走。她下意識低著頭爬上牛車,刻意往車板邊緣挪了挪——車板鋪著層粗麻布,上面沾著點乾草屑和泥土,她與冉柒凡保持著兩尺來寬的距離,指尖死死絞著衣角的褐色汙漬,那是在縣衙地上蹭的泥,洗了兩回都沒掉,像是一塊洗不淨的恥辱。

冉柒凡見狀,不禁皺起了眉頭——眉峰擰成個小疙瘩,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他心想難道自己方才在縣衙說的“婚約之事”還不夠明白?這份刻意的疏離,倒像是在推拒他的好意,把他當成了那些唯利是圖的官府中人。“你兄長是出遠門了嗎?”他沒話找話,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沉默,目光落在艾星晨散亂的髮髻上,那上面還插著根雕小菊的木簪,簪頭沾著點灰,顯得有些狼狽。

“哦……是。”艾星晨後知後覺,說話結結巴巴的,臉頰微微發燙,像被夕陽曬得。她似乎察覺到了冉柒凡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被關了三天,身上味大。”

冉柒凡聽後,臉上綻開笑顏,眼角的紅疹邊緣有些消退,露出原本的膚色,像雨後初晴的晚霞。他心想這小女娘果然講究這些,便帶著農家子弟特有的爽朗說道:“我也是農家出身,割麥的時候能三天不洗澡,身上的汗味能燻得蚊子繞著走,也沒見誰嫌棄過。”他說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牙齒比月白長衫還白些。

“不是……”艾星晨急忙擺手解釋,腦海中浮現出莊戶人汗流浹背、褲腳沾著泥點的模樣——他們在田裡割麥時,汗珠子砸在土上,瞬間就沒了,哪會像自己這樣講究?意識到自己這多餘的解釋反倒像是在嫌棄農戶,她臉頰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桃子,趕忙低下頭說道:“對不起。”指尖摳著車板的木紋,把粗糙的木頭摳出了道淺痕,心裡滿是懊惱。

冉柒凡對著趕牛車的老伯揚了揚下巴——老伯穿著件灰布短褂,腰間繫著根草繩,臉上滿是皺紋,正慢悠悠地抽著旱菸,菸袋鍋裡明明滅滅。“老伯,麻煩快點。家裡人該等急了。”老伯應了一聲,磕了磕菸袋鍋,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劃出道清脆的弧線,“啪”的一聲響,伴隨著“駕”的吆喝聲,牛車軲轆“吱呀”作響地加快了速度。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震得車板微微發顫,艾星晨下意識地抓緊了車幫,指腹觸到粗糙的木紋,那觸感讓她想起父親生前做的木凳,心裡卻漸漸安定下來——終於要回家了。

回到艾家,院門口的燈籠早己點亮——是竹編的燈籠,罩著半透明的紙,裡面的燭火晃悠悠的,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一片溫暖,連門口的雜草都被照得柔和了些。門虛掩著,透出裡面熟悉的光亮和人聲,還有那股淡淡的艾草香。

張林氏早己端來一盆燒得旺旺的火盆,裡面是青岡木的木炭,燒得噼啪響,火星子偶爾濺出來,落在地上就滅了。旁邊還放著一盆冒著熱氣的艾葉水,裡面飄著幾片幹艾葉,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驅散了她身上的黴味。艾星晨遵照“去晦”的習俗,先跨過火盆——火盆的熱氣撲在腿上,暖得發癢,再用艾葉水淨手,指尖觸到溫熱的水,水溫不燙手,剛好能沒過手背,才算真正有了“回家”的實感。

冉柒凡瞅準時機,在她用布巾擦手時說道——布巾是粗棉布的,洗得發白,邊角縫了道青線。“明天去拜見縣令夫人,禮物就選立體刺繡。要最精緻的那種,最好是繡著牡丹的屏風擺件,夫人都愛這個。”

“明天,秀才公還去嗎?”艾星晨問道,指尖絞著布巾,布巾被她絞出了道褶子。想到要去見一個完全陌生的官夫人,她心裡不免有些發怵,若是有冉柒凡在,或許能自在些——他懂官場上的規矩,比自己會說話。

“明天辰時我來,我們一起去。”冉柒凡說完,對著艾星晨作了個揖,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裡——巷口的老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遮住了他的背影,只留下一陣淡淡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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