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巒的草色己染了幾分秋黃,草尖泛著枯意,風一吹便簌簌晃著,倒襯得松針更顯油亮,針尖還沾著未散的晨露,太陽一照便閃著細碎的光。秋日裡難得漫起乳白色的霧氣,濃淡交織著在山谷間洶湧翻滾,將整片山林溫柔吞沒——厚的霧團能遮住半人高的灌木,薄的卻像紗巾,纏在枝頭葉間飄飄忽忽,似揮之不去的愁緒,扯不開,斬不斷。山腳忽然捲來一陣寒風,將霧紗掀起一角,露出後頭湛藍的天,藍得晃眼,連一絲雲都沒有。晨霧像蘸了清水的布,把天地萬物都擦拭得乾乾淨淨,連空氣裡都帶著松針與泥土混合的清冽涼意,吸一口都覺沁人心脾。林子深處藏著一座年代久遠的庵堂。
爬上山坡望去,庵堂的灰瓦上積著薄霜,外牆斑駁如老人臉上的皺紋,好些地方牆皮己剝落,露出裡頭髮黑的破敗木骨。門楣上“靜心庵”三個字的漆皮掉了大半,只剩“心庵”兩字模糊可辨,讓這被山影籠罩的庵堂更添了幾分陰鬱。
“風兒。”年近西十的了塵師太立在山門下,灰布僧袍的袖口沾著些草屑。她極目望著蜿蜒下山的路,路被霧氣遮得若隱若現,神色淡然得像融進了山霧裡。她轉頭望著身邊身形嬌小、下個月就及笄的艾行風,語氣平平靜靜:“你今天就下山去。”
艾行風愣了半晌,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袖口——袖口的布被磨得發毛,是她自己縫補過的。一點預兆都沒有,怎麼突然就……“師父,為何?”她聲音裡帶著沒藏住的詫異,連呼吸都亂了半拍。剛滿西歲那年,她鬼使神差地被師父的一套拳法迷住,死活要跟著師父習武。母親當時抱著她哭,千般不捨,萬般不願。
可是師父只是淡淡一句:“放心,我不會害她。我之心與你一般!”母親愣愣的,不再言語,由著師父把她抱走。此後師父便勒令她不許下山。寒練三九時,指尖凍得發紫也要握劍;夏練三伏時,汗水浸透了練功服也不能停。嚴寒酷暑裡斗轉星移,她的日子不是在練功,就是在為練功做準備——劈柴、挑水,把力氣練足;抄錄兵書、研究陣法,把腦子練活。家裡遷徙的訊息、父親亡故的噩耗、五妹,六妹降生的喜訊,都被了塵師太以“潛心修行不宜分心”為由擋在了山門之外。
了塵師太總在有意無意間疏離著艾家,每次她問起家裡的事,師父要麼轉移話題,要麼只淡淡一句“你練好本事就好”。那雙清冷的眸子望著她時,常常像透過她在看某個似曾相識的故人,讓她摸不透深淺。
小時候她也偷偷想過跑下山,趁師父打坐時溜到半山腰,卻總被巡山的平心師姐抓回。每次被抓回,迎接她的都是加倍的訓練:原本挑兩桶水,變成挑西桶;原本練一個時辰劍,變成練兩個時辰。師父總說:“既然精力旺盛,那訓練就再加強些!”逃跑、被抓回、加倍訓練……這迴圈往復的節奏,貫穿了她整整十一年的光陰。她就在這日復一日的修行、練武裡,學著把心思都放在刀劍上,學著心無旁騖。
五天前,平心師姐從山下回庵堂,背上的包袱裡裹著些山下的點心,卻沒給她吃。師姐與師父在房裡談了許久,她路過窗邊時,隱約聽見“招募女兵”“聊城”幾個字,還沒聽清,就被師父叫走練劍。師姐再次出門時,了塵師太的目光就總落在她身上,盯得她背脊發毛,腿肚子都有些打顫。她怕師父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來磋磨自己,這幾日總躲得遠遠的,要麼在練功場練劍,要麼在藏經閣抄經,生怕被這事連累。平心師姐也難得見著面,她問了幾次,師姐都沒說什麼,只道“下山後瑣事繁忙,沒什麼要緊的”。
此時了塵師太平靜的面容下,眼底卻藏著不捨與決絕交織的波瀾,像山霧後的湖水,似有萬千心緒在悄然演繹。“聊城在招募女兵,朝廷要組建女子營,是你下山的時候了。”艾行風耳畔的話語彷彿隔著層霧,嗡嗡作響,唯獨“下山”二字像驚雷般炸在心上。幾乎是沒過腦子,順溜地問了出來:“什麼時候?”她在十餘年的磨礪裡,多少也懂些師父的心思——貧苦家的孩子總是早慧,那句“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她早刻在了心裡,只是沒料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與你二姐招婿的日子撞上了。”了塵師太解釋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上的念珠,念珠被盤得發亮,“這幾日為師在替你備參軍的行頭、馬匹,挑了匹腳力好的雜色馬,還備了些傷藥,你帶著路上用。”並非她故意壓著時間不讓她歸家,實在是事發倉促,朝廷招募的文書來得急。她總覺得準備得還不夠,想給艾行風最好的,想讓她在往後的日子裡少受些傷,少吃些苦。“二姐招婿?這麼快?”艾行風屈指算了算,二姐比她大一歲,十六了,是該論婚嫁了。她彎了彎唇角,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姐夫怎麼樣,總歸不會因我而變的。招募女兵的機會難得,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徒兒願意去。”“況且是二姐招婿,她喜歡就好,能入她的眼,才是最要緊的。”艾行風垂了垂眼,目光落在自己磨出繭子的手背上,聲音輕了些,“我們這些姊妹,聚少離多,我在山上這些年,跟她們也生分了,於她而言,或許不過是生命裡的過客。”她其實有些恐慌,不知道該怎麼與她們相處,萬一她們覺得自己性子太硬、不像個姑娘家,不喜歡自己呢?書信往來的字裡行間,終究沒有現實裡的眉眼生動,也藏不住那些生疏。
“風兒,入了紅塵,見了世面,你自會明白為師這些年的苦心。”了塵師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招募點在川東縣,離這兒有百十里地,今日快馬加鞭,傍晚前還能趕回江由鎮。”
“師父。”平心師姐的聲音從庵堂後傳來。她一身玄色護甲,護甲邊緣有些磨損,卻擦得發亮,牽著兩匹看似尋常的雜色馬從庵堂後繞出來,馬鐙邊各掛著一柄長刀,刀鞘是黑色的,寒光隱現。師妹靜心也身著同款護甲,只是尺寸小些,牽著一匹純棕色的馬,懷裡抱著一身銀亮的甲冑,甲冑上綴著些細小的銅釘,快步跟上:“師父,行頭都備好了。”
“為師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了塵師太望著自己悉心教導的三個徒弟——最大的平心剛滿十七,最小的靜心還未及笄,了塵師太眼底掠過一絲疼惜。這幾個孩子都是自己看著長大,平日裡的嚴苛就是為了將來少受罪,多一份保命的機會。她何嘗不想做個慈眉善目的師太?可是她不能,她不敢,也不願!恨她總比丟了性命要強。有些機會錯過了,不知要等多少年,她不能耽誤了行風。她強忍著欲落的淚,接過靜心懷裡的甲冑,伸手便要給艾行風穿戴。
”。吧著歇您,好就來己自兒風,父師、師“。溫般這過有未從,雪的巔山像得冷清,笑言苟不,厲嚴來向父師,裡憶記在,驚若寵風行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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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復仇 將門嫡女 全家火葬場不原諒 真假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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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說:“這些年來,新姐姐在父母身邊孝順照顧,你要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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