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翻來覆去地想,卻始終想不出辦法——自家的小院是買下了,但是院子外的土地,要麼是鄉鄰的,要麼是鎮上共有的,沒有一寸是屬於艾家二房的。思來想去,除了求老宅,竟再無別的出路,哪怕他心裡清楚,去求老宅,必定會再受一次羞辱,必定會被那些涼薄的族人百般刁難,可他別無選擇。
晨公子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拍掉膝蓋上的泥土,眼神從最初的悲憤和不甘,漸漸沉澱為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我去老宅求一塊地安葬父親。”他看向身邊的妹妹們,艾醒微和艾懷集還沒有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來,身子依舊微微發抖,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驚恐;白芷則依舊癱軟在牆角的椅子上,懷裡緊緊抱著未滿月的艾杏和,臉色蒼白,眼神疲憊,毫無力氣,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白芷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與抗拒,她掙扎著想要站起身,卻渾身無力,只能急切地說道:“晨兒,不去!我們不去求他們!他們那般絕情,那般涼薄,心裡只有算計,怎會答應你的請求?我們不去受那份辱,不去看他們的臉色,哪怕……哪怕找一塊荒山野嶺,也比去求他們強!”
他話音剛落,一首躲在母親身後,還在微微發抖的艾醒微,便怯生生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睛紅紅的,卻眼神堅定,聲音雖小,卻清晰可聞:“二哥,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怕,我要陪著你,陪著爹,求他們讓爹入土為安,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受辱。”
看著兩個妹妹雖恐懼卻依舊執拗的模樣,晨公子心頭一暖,一股酸澀湧上心頭,眼眶瞬間又紅了。他伸出手,輕輕替艾醒微擦去臉上的淚痕,又摸了摸艾懷集的頭,聲音溫柔卻堅定:“好,二哥帶你們一起去。但你們要答應二哥,到了老宅,不管他們說什麼難聽的話,不管他們怎麼刁難我們,都不許插嘴,不許哭鬧,一切有二哥在,二哥會護著你們,好不好?”
白芷看著眼前的兒女,看著懷裡熟睡的小女兒杏和,又看了看案上丈夫的牌位,眼眶一熱,淚水再次滑落,滴在懷裡杏和的襁褓上。她緩緩撐著椅子,一點點站起身,身子依舊搖搖晃晃,卻異常堅定,聲音虛弱卻清晰:“晨兒,娘也跟你們一起去。哪怕是受辱,哪怕是被他們刁難,我們一家人也該在一起,不能讓你一個人帶著妹妹們,去面對那些豺狼虎豹,娘要陪著你們,陪著你一起求他們,哪怕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讓你爹入土為安。”
沒有再多耽擱,晨公子換上一身最破舊的粗布衣裳——他不想讓老宅的人覺得,他們二房還有餘錢,不想再被他們覬覦。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鄉鄰抱回的父親的骨灰罈,抱在懷裡,指尖緊緊貼著冰冷的壇身,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父親的溫度,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力量,壇身不大,卻格外沉重,承載著他對父親的思念,也承載著整個家的希望。
一行人踏著靈堂前尚未散盡的戾氣,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冒雨走向了那座如同冰窖一般、讓他們既屈辱又不得不求助的艾家老宅。天陰沉得可怕,烏雲密佈,雨勢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傘面上,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這一家人的苦難與無奈,又彷彿在為他們即將面臨的屈辱,默默嘆息。
白芷本就大病初癒,身子虛弱不堪,此刻在寒風冷雨中,更是搖搖欲墜,腳步虛浮踉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全靠櫻桃死死攙扶,才勉強支撐著往前走,懷裡的艾杏和在襁褓中,被凍得發出微弱的啼哭,聲音細若遊絲,聽得人心疼。兩個妹妹更是凍得嘴唇發紫,小臉慘白,身子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卻依舊死死攥著晨公子的衣袖,不肯鬆開,小小的身影,卻透著一股執拗的韌勁。
晨公子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冰冷的雨水嗆入肺腑,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寒意,也讓他更加清醒。他緩緩屈膝,率先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膝蓋接觸到石板的瞬間,一股寒氣首衝頭頂,凍得他渾身一僵,卻沒有絲毫動搖。身後的白芷,也跟著緩緩跪下,櫻桃連忙撐傘護住幾人,儘量不讓雨水淋到她們,艾懷集和艾醒微緊緊挨著母親和二哥,也乖乖跪了下來,小小的膝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她們眉頭緊皺,卻沒有哭出聲。
他一遍遍地叩首,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得通紅,滲出了細密的血絲,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血跡,順著額頭滑落,滴在石板上,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令人心疼。艾醒微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哭得渾身發抖,卻還是跟著哥哥一起叩首,小小的額頭,也很快磕得發紅;艾懷集嚇得蜷縮在母親身邊,小聲啜泣,卻也學著哥哥的樣子,輕輕叩首;白芷撐著傘,身子搖搖欲墜,淚水混著雨水,無聲地滑落,她想開口懇求,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她早己被這接連的打擊,磨去了所有的力氣,只剩下滿心的絕望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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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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