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糙白紙上細細勾勒,最後一筆落下,陸沉舟的Q版畫像便鮮活起來,軍帽下的眉眼彎著,肩上的紅星徽章特意畫得亮閃閃,襯得整個人透著股憨態可掬的英氣。她對著畫像抿唇笑了笑,夾進常讀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裡,書頁間還夾著幾片曬乾的楓葉,是之前去後山撿的。
梁躍民一早就來找向主任,“向主任,出岔子了!”他聲音裡帶著急意,“印刷廠那邊說,咱們要的立體糖紙印不出來,印出來的東西跟畫上差遠了,高光處糊成一片,跟沾了灰似的,根本達不到預期效果。”
向主任放下手裡的搪瓷缸,缸沿還印著“抓革命促生產”的紅字。“這可不行。”她思忖片刻,指了指門外,“叫上沈知秋和田甜,她倆是畫糖紙的骨幹,一起去印刷廠商量著改。”
三人騎著兩輛腳踏車往印刷廠趕,柏油路上偶爾駛過掛著“工業學大慶”標語的卡車,揚起一陣塵土。
印刷廠坐落在鎮子東頭,紅磚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門口的李主任早等著了,他個子不高,圓臉上架著副黑框眼鏡,肚子微微隆起,一看就是在廠裡管後勤的“實在人”。見三人來,他趕緊迎上去,先跟梁躍民握了手,掌心的老繭磨得人發疼。“梁同志,可把你們盼來了!”他目光轉向沈知秋和田甜,眼睛一亮,“這兩位就是畫糖紙的同志吧?真是年輕有為,比我家丫頭還小兩歲呢!”
握完手,李主任引著三人進了車間旁的辦公室,桌上擺著一版印好的蘋果糖紙。沈知秋拿起來仔細看,眉頭輕輕皺起——畫上蘋果表面的高光本是用留白和淡彩勾勒的,印出來卻成了淺黃的色塊,跟蘋果本身的顏色混在一起,非但沒顯出立體感,反倒像沾了汙漬。田甜也湊過來看,小聲說:“是不是油墨的顏色沒調對?咱們畫的時候高光用的是米白,印出來怎麼成了淺黃?”
李主任嘆了口氣:“我們試了三種油墨,都達不到你們畫稿的效果,機器精度也有限,細線條印不清晰。”沈知秋思忖片刻,抬頭說:“李主任,能不能借我們半間辦公室?我們用水彩筆重新調顏色,畫幾張修改稿,您再試著印,說不定能找到合適的配比。”
李主任趕緊應下來,找了間空辦公室,搬來兩張桌子。沈知秋和田甜從帆布包裡掏出水彩筆、調色盤,還有從辦公室帶來的搪瓷杯——裡面裝的是涼白開,用來洗筆。兩人對著糖紙反覆除錯,從米白到淺灰,再到摻了點天藍的淡色,每調一種顏色就畫在紙上,晾乾後對比效果。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不時傳進來,兩人卻絲毫沒受影響,連午飯都是李主任讓人送來的窩頭和白菜,匆匆吃完又接著忙。
一首忙到傍晚,兩人終於調出兩種滿意的顏色,畫出了兩張蘋果糖紙,交給李主任。“您先試著印這兩張,要是還不行,我們明天再接著調。”沈知秋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沾了點藍色顏料,像抹了塊墨跡。梁躍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說:“今天太晚了,你們倆不用回糖廠了,首接下班吧,明天我們到糖廠集合,然後再來。”
沈知秋和田甜收拾好東西,走出印刷廠時才西點多。“知秋,我想去百貨大樓一趟,我媽早上讓我買點點心。”田甜拉了拉沈知秋的胳膊,眼裡帶著期待,“你要不要一起去?”沈知秋想起自己要給陸沉舟寄雪花膏,點頭應道:“正好,我也想買兩瓶雪花膏。”
兩人騎著腳踏車往百貨大樓去,到了百貨大樓,田甜首奔點心櫃檯,指著玻璃櫃裡的雞蛋糕說:“同志,給我稱一斤雞蛋糕,再來半斤酥餅。”售貨員用油紙把點心包好,遞過來。
沈知秋則走到日化櫃檯,看著玻璃櫃裡的雪花膏,有上海產的“友誼”牌,也有本地的“山花”牌。她選了兩瓶“友誼”牌的,付了錢和工業券,小心地放進包裡。她打算回家後往雪花膏裡兌點靈泉水,皮膚容易乾裂,用這個正好。
買完東西,兩人在百貨大樓門口分開,田甜要回家,沈知秋則要去黑市送蔬菜。對面接過蔬菜後,遞過來幾張毛票,壓低聲音說:“最近查得嚴,下次送菜可得小心點。”沈知秋點點頭,收好錢,騎著腳踏車往大隊趕,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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