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前。
沈知秋騎車,還有幾十米就要到大隊路口的大樹那。
風裡忽然摻了點不勻的腳步聲。不是踩在雪地上該有的“咯吱”,倒像是有人踮著腳,刻意放輕了腳步,正從斜後方的麥秸垛那邊往她這兒挪。沈知秋眼皮沒抬,腳底下卻悄悄放慢了蹬車的力道,耳朵卻像雷達似的,捕捉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氣息。
果然,就在她的車前輪剛要碾過老樹下時,斜後方突然躥出個黑影,帶著股衝勁往她身上撲——不是撲車,是首挺挺往她後背上撞,那架勢,像是要把她連人帶車一起搡進路邊的雪溝裡。
“嘖。”沈知秋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沒露分毫。就在那黑影的手快要抓到她棉襖後領的瞬間,她猛地往左一擰車把,同時腳下用力一蹬,腳踏車“哐當”一聲衝進路邊沒過腳踝的積雪裡,車身晃了晃,她卻穩穩地跳下車,一隻手攥著車座,另一隻手己經抄起了地上一把蓬鬆的新雪。
“哎喲!”黑影撲了個空,結結實實地摔在雪地裡,吃了一嘴的雪沫子,狼狽地爬起來時,露出了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不是二賴子是誰?
“是你啊,”沈知秋把腳踏車往雪地裡一紮,拍了拍手上的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二賴子,你這記性是被狗吃了?膽子倒是越來越大,光天化日的,就敢往人身上撲?”
二賴子揉著摔疼的膝蓋,眼神閃爍,不敢看沈知秋的眼睛。他剛才是被於梅妞給的那兩塊錢衝昏了頭,想著沈知秋一個女知青,自己在暗,就算真把她怎麼樣了,大不了耍耍無賴,她也沒法子。可他忘了,這沈知秋不是軟柿子——上次他被她揍得躺了三天,一想起來頭還痛。
“我、我認錯人了!”二賴子梗著脖子,聲音卻發虛,“我還以為是我遠房表姐呢,想跟她鬧著玩……對,就是鬧著玩!沈知青,你別誤會,我這就走,這就走!”說著,他就想往後退,腳卻像被釘在了雪地裡似的,挪不動半步。
“認錯人?”沈知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淬了冰,“你表姐穿我這樣的勞動布工裝?你表姐也騎著輛腳踏車?還是說,你表姐喜歡被人從背後往雪溝裡推?
“鬧著玩?行啊,那我也跟你鬧著玩會兒。”
話音剛落,她突然往前一步,左手一把薅住二賴子的衣領,右手抓了一把剛從地上抄起來的、帶著冰碴的雪,“噗”地一下塞進了他嘴裡。雪沫子順著二賴子的嘴角往下流,他“嗚嗚”地叫著,想把雪吐出來,卻被沈知秋死死地按著後腦勺。
“別出聲,”沈知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脅,“不然我讓你今天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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