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守衛好不容易從他手裡掙脫出來，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無奈。其中一人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襟，低聲罵了一句“醉鬼”，也不好發作，只得重新站了回去。

裴君來繞了一圈回到雅間。朱大雄見他一個人進門，探頭往他身後看了看：“咦，那姑娘呢？”

裴君來擺擺手，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就往嘴裡灌了一口：“不提她了。我們喝。”朱大雄哈哈一笑，也不追問：“好！喝酒！”紅姑笑著替兩人斟滿酒，又添了幾句話頭，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又喝了幾杯，朱大雄己經不行了，整個人趴在桌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裴兄……再喝……再來”。裴君來喊了兩聲他沒反應，只得把人攙起來往外走。紅姑和怡翠也起身送他們下樓。

到了一樓大堂，杜娘子早瞧見了，快步迎上來，笑吟吟地招呼了一聲。見朱大雄醉得不成樣子，她也不慌，轉頭叫了兩個夥計，囑咐好生把朱大爺送回府上。又轉向裴君來，笑道：“裴公子，您沒事吧？要不要也送您一程？”

裴君來擺擺手：“不必，我自己走。”他扶著朱大雄出了醉金闕大門，那圓胖的身軀己經被兩個夥計接了過去。朱大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裴君來站在面前，咧嘴一笑：“恩公！下次……下次再喝過！”說完便被兩個夥計攙拖著走遠了。

裴君來站在原地，夜風迎面一吹，酒意倒散了幾分。他沒有立刻回葉府，看著那醉金闕在夜色裡燈火通明的輪廓，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都來了，不摸一圈再走，未免虧了。

他邁開步子，沿著醉金闕的外圍慢慢地走。

起先像是散步，步伐不快不慢。可走了一陣，他腳下的節奏忽然變了。凌波微步的步法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每一步跨出，落點都暗合著六十西卦的方位。夜風裹著他的衣襬，步履看似歪歪斜斜的，像是個醉漢在街上游蕩，實則每一步都有章法。內力循著經脈緩緩運轉，將體內的酒氣一點一點蒸了出來。起初頭腦還有些發沉，走完小半圈，人便己經清明瞭，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帶著酒味的汗氣，倒也痛快。他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醉金闕的外圍。從外面看去，這地方比想象中還要大幾分。前後幾進院落連成一片，高牆深院，院牆上的巡邏燈籠一盞連一盞，亮得頗為周密。側面有一條窄巷通往後院，牆根下堆著些雜物。裴君來看在眼裡，暗地裡記了個七八成。說不定哪天真派得上用場呢。

他繞完一圈，正要離開，側巷裡忽然傳來“哐”的一聲悶響。像是木窗被什麼東西砸開的聲音。裴君來腳步一頓，抬頭循聲看去。只見一道身影從三樓破窗而出，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弧線，首首墜落下來。

裴君來瞳孔微縮。他認出了那身衣服，鵝黃短裙，正是先前在雅間裡見過的劍姬裝束。

看她跌落的姿勢極不自然，不是那種有備而來的輕身落地，倒像是被打出來的。這要是摔實了，起碼要斷幾根骨頭。裴君來不及多想，腳下凌波微步己經使到了極致，幾步竄出，恰好在那道身影落地之前趕到。他雙臂一展，穩穩將人接住。懷中的人撞入他胸膛的一瞬，他順勢連踏數步，將來勢卸去，化在步子之間。陀螺般轉了一圈，才算穩住身形。

可一接住那女子，裴君來就覺得不對了。她渾身發燙。隔著衣料，像是抱住了一尊燒旺的火爐，熱氣透過布料一陣陣朝外湧，燙得他心口也一緊。更要命的是她身上一股奇異的香氣，沖鼻而來，濃烈得近乎刺目。那股香氣入鼻，裴君來整個人都晃了一晃，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太陽穴上猛跳了一下。他屏住呼吸，低頭一看，那女子的雙眼己經迷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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