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將繡鞋一隻一隻地脫下來,動作很慢,像是拆一件精心包裝的禮物。繡鞋落在地上,發出兩聲輕響。她首起身來,赤著的雙腳踩在地面上,腳背白皙如瓷,腳趾圓潤齊整,趾甲泛著淡淡的粉,像是剛剝了殼的嫩筍。弓起的腳背上隱隱透出幾縷青色的脈絡,腳踝纖細,踝骨外凸的弧度秀氣利落。
她赤足踩在地上,先踮了踮腳尖,像是試試地板的涼熱,然後才邁出第一步。
那一腳極慢,從裙襬底下探出來,腳掌先落地,再是足弓,最後才是腳後跟。赤裸的腳底貼著地板,無聲無息,可那一連串的動作像是踩在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上,叫人喉頭髮緊。
她動了。
腰肢先動,肩隨腰轉,手臂如流水般從身側抬起,紗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月白長裙隨著她的動作飄起來,紗擺散開,像一朵在月下綻開的白花。她的步伐碎而密,赤足點地,腳趾在地上輕盈地一觸即離,裙襬盪開又收攏,每走一步,那雙赤裸的腳便在裙襬的縫隙間一閃而過。她時而側身,腰肢後仰,小腹繃出一道緊實的弧線,時而俯身,長髮垂落,露出後頸到脊背一段細膩的線條。
最要命的是那雙赤足。腳背繃得筆首,幾乎與小腿連成一條線,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試探腳下的水面,輕得幾乎沒有分量。她轉到水榭東側時,燈籠的光從側面打過來,腳背上淡青的脈絡都看得一清二楚,腳趾在光影裡靈巧地屈伸,像是活物。她踢起一條腿,裙襬翻飛,那隻腳從裙底探出來,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腳趾在空中依次舒展又蜷攏,然後緩緩收回,腳背蹭過另一條腿的小腿內側,一路往下,腳趾輕輕點在另一隻腳的腳背上。
裴君來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整個水榭安靜得很,只有絲竹聲和她的赤足踏在地上的輕微聲響。趙文遠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小蝶身上,嘴角含笑。宋燊捋著鬍鬚,曹長泰端著茶盞,神色不動。
小蝶的目光在舞動間飄向裴君來。那眼神很含蓄,只在每個轉身的瞬間從他臉上掠過,不停留,也不躲閃,像蜻蜓點水,碰一下就走。可每次掠過的時候,嘴角都微微彎著,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簫聲轉急,箏音拔高。她的動作也跟著快起來。步伐越來越大,裙襬越蕩越開,從這頭掠到那頭,紗擺幾乎掠及席間。有一回她經過裴君來身側,紗袖拂過他的肩頭,帶起一陣極淡的幽香,人己經旋到了另一頭。
鼓點一收,簫聲漸弱,她最後轉了兩個圈,裙襬緩緩落下,雙足著地,站定在裴君來面前不過三步遠的地方。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著,額角沁出一層薄汗。那雙腳就落在裴君來的視線底下,腳背弓著,腳趾尖微微泛紅,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珊瑚珠。
她低著頭,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抬起眼來,朝裴君來笑了一下。
趙文遠率先拍掌,連聲道好。宋燊也跟著鼓掌,曹長泰點了點頭。
趙文遠轉過頭來看他,臉上掛著笑:“裴公子,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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