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前七天，上海徹底入了春。

梧桐樹的枝丫上掛著嫩綠的新芽，路邊的玉蘭開了滿樹，白的粉的擠擠挨挨，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在愚園路的人行道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淺色地毯。柚子樹的葉子己經換了大半，新葉從舊枝的節上長出來，顏色比老葉淺了好幾度，在晨光裡透著一層薄薄的綠光。

林薇安即將出月子了。準確地說，她己經從“不能出門”過渡到了“可以出門但別累著”的階段。方主任前幾天來檢查時，說她恢復得不錯，但反覆叮囑，別逞強。

她在穿衣鏡前站著，身上是那條月光白的真絲提花緞旗袍。

和兩年前穿它的時候相比，腰線被改過了——於嵐請了原來做旗袍的老師傅，按她如今產後的身形重新收了省道，腹部留了餘量，兩側的線條比上次更柔和了一些。領口那簇銀線繡的蘭花還在，緞面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幾乎看不出改過的痕跡。

林薇安側過身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腰腹還沒有完全回到孕前的樣子，小腹有一層薄薄的軟肉。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從腰腹上移開，看向領口。

門響了。

於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她把水放在梳妝檯邊，站在林薇安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

“領子歪了。”她說。

林薇安抬手去調整，於嵐己經先伸出手了——她繞到林薇安面前，把領口那顆盤扣解開，重新系好，手指在蘭花繡線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滿月宴那天穿這個，”於嵐說，“配那條珍珠項鍊。不戴耳環，頭髮低低挽著就行。”

林薇安說：“好。”

於嵐退後半步，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從她的臉移到旗袍的腰線，又移回來。笑著說了句：“恢復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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